陸承序唯恐深更半夜惹火，又忙下聲來，“我言下之意是，夫人子不適，不必拘泥小節，你是沛兒的母親，你在這一日，我便要對你負責一日，待湯婆子溫度適宜，我再撤開不遲。”

好話歹話都被他說盡，華春一時拿不住話塞他。

別別扭扭僵持一陣，華春到湯婆子溫度差不多，手肘一頂，將他胳膊推開。

陸承序氣笑，仔細幫掖好被褥，重新折去躺椅。

這一夜，給換了三次水，也捂了三回肚子。

華春當然不願。

可這等時候的男人，格外強勢，不給反抗的機會。

人又病著，實在沒功夫與他折騰，顯得多在意他似得，便閉上眼不管。

翌日天亮，窗外大雪如蓋，墻角老梅的虯枝承不住厚雪，偶一，便簌簌地往下卸雪。

華春看了一眼空的躺椅，好似昨晚一切均是幻覺。

鬆濤早等在拔步床外，見醒來，連忙伺候洗漱。

華春一麵凈麵漱口，一麵問，“七爺什麼時候走的？”

鬆濤回道，“天沒亮便走了。”

華春輕哼一聲。

不置一詞。

這一日陸承序夜值，沒能回府伺候華春。

到了第三日，他再度趕到留春堂，可這一回，華春說什麼不讓他進室，高高大大的男人立在月門外，看著麵前被掩的格柵門，險些氣出好歹。

不過他也沒放過華春，故意領著兒子在廊廡下念書，

“沛兒，爹爹今日教你一四字語。”

“什麼語？”

“過河拆橋！”

窗外朗朗書聲一字不差落華春耳中，正坐在案後翻閱益州送來的賬簿，就在今晨，派去益州查案的四位家丁已折返京城，不僅將五年的賬簿全部捎來，且把兩位經手的管事給一併帶回，可以手了。

這不正核對賬目，聽了這話，華春也不甘示弱，輕輕推開支摘窗一角，“沛兒，娘也教你一四字語。”

沛兒跑至窗下，“娘說！”

“癡心妄想！”

第32章

十月二十四, 雪霽天晴。

華春小日子過去，又生龍活虎去戒律院當班。

拿著益州賬簿與戒律院年終分紅存檔一一比對，將這五年來蘇韻香侵吞的年例與分紅均給列出, 益州來的兩名管事被安置在戒律院, 口供俱在, 有這些證據，便可傳審蘇韻香底下經手管事，將事徹底抖出來。

茲事大，關乎蘇家名聲, 及蘇韻香往後在府的前程，還得著蘇韻香吐出一大筆銀子，與上回懲治管事一事不可同日而語。

老太太定設法彈，大老爺也不一定坐視事離掌控。

憑一人與戒律院, 能將事鬧出來, 但鬧到何種程度, 華春委實沒有把握，穩妥之計, 還得將陸承序拉下水。

隻是這麼一來, 陸承序將徹底得罪老太太, 華春倒不至於心疼這個男人, 而是唯恐哪日離開陸府，牽連沛兒。

還得思量個萬全之策。

日頭漸烈，院子裡傳來沛兒的笑聲，學堂今日休課，孩子一早跟從華春來戒律院玩耍，陶氏立在正院廊廡看著沛兒捉蛐蛐玩，華春一人坐在西廂房, 為免牽連陶氏，此事一風聲也沒給。

午時一到，華春便辭別陶氏，帶著兒子回房用膳。

將將行至湖泊，遙遙瞧見前方水廊，鬆竹興高采烈與揮手，“，，顧家闔府進京了！”

華春瞪大眼，“這麼快？不是說明日方抵達碼頭麼？”

方纔還與嫂嫂陶氏告罪，預備明日去碼頭接祖母。

鬆竹繞過水廊，一路小跑至跟前，福了福，喜溢於言表：“奴婢也不知，這還是方纔門房送來的訊息，瞧著，可要去一趟顧府？”

“現在去！”華春已多年未見祖母，心中惦念得，牽著孩子便往垂花門方向去，“鬆竹，快去將我那件大紅羽紗的鬥篷取來，也把沛兒那件銀鼠皮夾襖帶來，我去府門等你。”

“誒誒，奴婢這就去！”

鬆竹這廂忙不迭往留春堂趕，鬆濤則護送們母子出門，行至垂花門，撞見管外事的婆子，鬆濤一把將人拉住，“杭嬸嬸，我家要出門，快些去吩咐人套馬車！”

華春上回一戰名，現如今府上的管事對而生畏，杭嬸子趕忙屈了膝，折往前院去傳話。

這一路華春便待沛兒，待會見了顧家人如何稱呼如何磕頭雲雲。

繞過五開間的大正廳，驀地抬首——

前方儀門，矗立一人。

隻見他穿棕褐狐裘，紫檀木簪束發，繡著暗紋的廣袖灌滿霜風，出裡麵青的道袍來，可人卻不是個道士，反而吃的紅滿麵，看著像個酒之徒，眼神肆意打量四周，立在這敞亮的門廊下，不像客人，也不像主人。

渾著一子不著調。

“喲喲，幾年沒回京，這陸府模樣大變，瞧著倒是越發氣派，即如此，給老子的用度怎麼摳摳搜搜的！”

整個陸府規矩森嚴，不論下人抑或主子，從無人敢在正廳大聲喧嘩。

獨此人例外。

郝管家屁顛屁顛迎過來，認出來人，陪笑往裡比，

“恭迎四老爺回府，今日您回得可真巧，七爺休沐，正在府上辦公呢！”

心想這位爺怎麼悄無聲息回了京，府上可半點準備也沒。

“切！”四老爺懷裡不知籠著何，冷哼一聲，“我又不是奔他來的，見他作甚！”

然說曹曹便到，那廂陸承序聞訊快步穿過中庭來迎，

“父親遠遊回府，兒子未曾遠迎，給父親道罪！”

那四平八穩的腔調，聽著不像兒子，倒像是老子。

四老爺吸吸鼻子，一臉不快地睨著他，慢慢踱下臺階，來到他跟前，哼道：“臭小子，當了大翅膀了，敢支使你爹我？我還偏不去益州，你那嶽丈進了京來，我不進京陪他，像話嘛！”

依陸承序的打算，是讓父親回益州過年，明年開春伴著母親一道進京，可父親顯然不按常理出牌，擺他的監管，不聲不響殺進京來。

對著四老爺的訓斥，陸承序麵紋不，“京城不比江南，父親行事萬要顧慮兒子。”

四老爺不聽他叮囑，拂了拂袖，“放心吧，惹不了事！”

話落眼簾往前一抬，隻見一人亭亭立在廳前，骨相先占了七分端莊，杏眼雪腮，眉目如畫，不必艷妝亦是不住的一臉好，可不是那兒媳顧華春麼。

“春兒啊，你也進京來啦！”

四老爺一改方纔的冷漠，丟開陸承序，眉開眼笑上前來，仔細打量華春，“孩子，來多久啦？”

華春雙手合在腹前，含笑給他行禮，“華春給公爹請安，回公爹話，我進京已兩月有餘。”

“哎喲喲，無需多禮！”四老爺虛扶一把，關切問，“那老太婆沒為難你吧。”

華春抿笑搖頭。

四老爺這纔出笑容，“還算那小子能乾。”

說話間，目不經意落在華春後，瞅見一小傢夥拽華春擺，眼汪汪盯住他瞧，四老爺心快化一灘水，彎腰去抱，“我的寶貝孫兒，快讓祖父抱抱！”

“我不！”

沛兒拔繞華春跑開。

四老爺便跟在後捉。

一老一小，圍著華春打轉。

華春哭笑不得。

那廂陸承序邁過來，眼見兒子越跑越快，恐他摔了，連忙提醒四老爺，“父親，您慢一些，別將孩子嚇摔了！”

四老爺不做理會，一把撈住沛兒腰，將人提起摟在懷裡，抱著他腦袋狠親一口，“你個小混賬，怎麼把祖父給忘了！”

“哼！”沛兒皺著小臉，把臉撇開，兇道，“祖父怎麼沒接祖母回京？沛兒想祖母，嗚嗚嗚！”

四老爺許久未見嫡孫，歡喜得不得了，了他腦袋瓜子，“急什麼，你祖母明年開春便回來了，屆時祖父和祖母帶你去你外祖家玩耍，可好！”

沛兒哼了一聲，不買他的賬。

四老爺便自懷裡掏出一隻掌大的籠子，聲哄道，“寶兒，喜不喜歡？”

“嘿！”孩子發覺裡頭藏著一隻五彩繽紛的小雀，立即將籠子奪過，抱在懷裡把玩，破涕為笑。

四老爺安好孫兒，扭頭吩咐華春，“孩子，你不知道吧，我這回便是搭了你們顧家的順風船，一道進的京，這一路與你二叔三叔抵足長談，甚是暢快。顧家囑咐我給你捎個話，你今日別去，先讓他們安頓好府邸，過幾日下帖請你，你再帶著沛兒登門請安。”

華春笑道，“果真如此，那兒媳便聽您的，不跑這一趟了，敢問公爹，我祖母子如何了？”

四老爺讓放心，“沿途風不錯，老太太還經得住，方纔下船，吃了碼頭一碗餺飥。”

哦豁，小夥伴們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https://.52shuku.net/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