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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序不聲側開目。
華春也忙起,繞進拔步床,一麵將腰封繫好,一麵將外袍套嚴實,
從未在任何男人跟前衫不整過。
包括陸承序。
過去二人在益州時,上了床黑燈瞎火,誰也瞧不清誰,索索便把事辦了。
今日這般失態還是頭一遭。
華春略生惱意,收拾停當,掀開簾帳出來,低斥一聲,
“七爺進屋,也不事先通報。”
陸承序仍立在原地,神冷靜依舊,看不出端倪,略略頷了首。
倒是沛兒不解地蹦進室,朝華春昂著腦袋問,“娘,為什麼要通報?”
華春示意鬆竹趕將炭盆搬走,以恐燙了孩子,順道嗔了他一眼,“君子非禮勿視,娘親在室,任何人進屋必須通報。”
沛兒站在月門下,瞅瞅佇立不的爹爹,又瞄了瞄娘親,撓著後腦,不解問,
“為什麼別人爹爹和娘親睡一個被窩,我爹爹和娘親不是?”
華春:“………”
陸承序:“……”
第26章
屋陷詭異的靜默。
都道是言無忌, 可偏是這真無邪的一話令陸承序雙眸乍起波瀾,一抹蕭索自眸底一閃而逝。似巨石投湖,裹挾暗洶湧, 沉在膛無可言說。
華春亦被這頭沒尾的一句, 給弄得措手不及, 赧著臉,斥他道,
“你這又是哪裡聽來的渾話?”
“瑾哥兒啊,還有謝家哥哥, 他們夜裡頑皮,便拱去爹孃的被窩睡!”沛兒目帶艷羨,“沛兒也想跟爹孃睡…”
這就愈發尷尬了。
隻是孩子渾然不覺,轉念想起一事, 亮晶晶的眼眸調向陸承序, “隻有袁家哥哥不這麼說, 他爹爹在外頭有小娘,所以不跟他娘親一個被窩!”
說到此, 孩子叉著腰, 鼓囊著一張嘟嘟的臉, 瞪向陸承序, “爹,莫非你在外頭也有小娘?”
陸承序心下本就嘔得慌,被兒子這般冤枉,越發鬱悶難當,“沛兒別胡說八道,爹爹怎會做這等對不起你孃的事!”
“那你為何不來這後院?”沛兒理所當然:“沛兒這些年沒見著爹爹,莫不是爹爹在外頭還生了旁的弟弟妹妹?”
一口氣險些上不來。
陸承序是辯無可辯, 生生被親兒子給氣黑了臉。
華春掩笑片刻,不能坐視兒子越描越黑,遲早要分開,還不如趁這個機會與兒子說道明白,遂著頭皮開解他,“沛兒,也不是所有的爹爹和娘親定要住在一,有的爹爹忙於朝務,有的娘親呢,也有自己的宅邸…往後…”
“行了,沛兒,先去用膳!”陸承序突然出聲打斷華春,朝沛兒出手。
沛兒也覺娘親的話不是很中聽,跟著 陸承序往外走,“娘,快些來用膳。”
這一頓晚膳吃得不太愜意。
沛兒心低落。
陸承序也格外沉默。
唯獨華春添了碗。
這一夜,陸承序將兒子帶去書房,一是教導他功課,二是留他與自己宿在一,以防半夜尋不著爹孃,孩子委屈。
有陸承序親自督導,近來沛兒功課突飛猛進,不僅字寫得越發有模有樣,《論語》也能通篇閱覽。
翌日,陶氏依然不便下床,華春再度替坐鎮戒律院,沛兒便坐在暖閣的書案後,讀書給華春聽,孩子腔調抑揚頓挫,聽得華春十分用。
略坐片刻,外間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鬆濤自窗欞往外了一眼,瞧見有人哭哭鬧鬧往橫廳趕來,便知有事。
華春起吩咐鬆竹陪著兒子在此溫習功課,帶著鬆濤出了門。
但見一三十上下的管事媳婦哭哭啼啼進了門廊,先與當值的章管事哭訴幾句,見華春在場,立即撲跪在地,“七,奴婢告發管外事采買的劉婆子,中飽私囊,收賄賂!”
華春來到橫廳長案後落座,四位管事侍奉左右。
鬆濤為斟了茶,華春扶著茶盞,並未立即問話。
這位管事媳婦識得,給留春堂送過采買,姓馮,正是大太太周氏陪房嬤嬤的侄,而所告發的劉婆子則是老太太跟前老嬤嬤的媳婦。
二人均是采辦房的管事。
說白了,這是執掌中饋的大太太與老太太爭權。
“你狀告人家收賄賂,可有憑據?”
馮婆子憤道,“與鼓樓下大街那家筆墨鋪子的掌櫃相識十五年了,明明前朝市的筆墨鋪子更為上乘,可這些年咱府裡卻始終在那姓荀的一家買,說沒拿回扣,沒收賄賂,誰信吶!”
華春正道,“這是你的無端猜想,沒有真憑實據,我不能依據你這番控告,便將人帶來問話。”
馮婆子急道,“,就住後廊子外的房,您遣人去院裡瞧瞧,兒子桌上用的都是上好的澄心紙,這等名貴紙種,是咱們這些做下人該用的嗎?”
朝廷禮製森嚴,商人不許著綢,奴婢亦不能用澄心紙。
這事倒是可以去核實核實。
看了一眼章管事,章管事頷首,立在廊廡下,抬手招來一人,低聲吩咐幾句,便讓去了。
這廂待華春待再問,隻見一著棕褐比甲的嬸子,健步如飛往這邊沖來,人還未到,先指著那馮婆子大罵,
“好你個馮婆子,竟然來告我的狀,我在這府裡伺候了十幾年,清清白白,從無人說我半句不是,今日倒是被你這瘋狗給咬了!”
章管事見口無遮掩,嗬斥一句,“放肆,七在此,容得你張狂,還不快磕頭見禮?”
這位劉婆子可是老太太屋裡的人,素來仗著自己婆婆是老太太頭等心腹,在府上是橫著走,別說尋常管事,便是遇上府上年輕的媳婦也能端端架子。被章管事喝了一句,舉止雖收斂,神卻依舊傲慢,隻不不慢朝華春屈膝一禮,“老奴給七請安。”
章管事還待再斥,華春抬手製止,含笑問劉婆子,
“嬤嬤,方纔馮嬤嬤狀告您拿了筆墨鋪子的回扣,可有此事?”
“斷無此事!”劉嬤嬤底氣十足,反倒手指馮婆子,“今日晨起,被老奴抓住自采買的五斤紅棗裡頭,昧下幾兩,老奴斥了,不服氣,遂惡人先告狀。”
華春吃了一驚,“哦,有這等事?可有憑據!”
“有!”
這位劉婆子行事頗為老練,往後招手,但見兩位婆子拽著一十幾歲的小丫頭進了院來,而那小丫頭懷裡可不正揣著一袋紅棗麼。
顯然是被抓個現行。
馮婆子瞧見那小丫鬟,臉登時變得慘白。
不過也就一瞬的遲疑,再度指向劉婆子,與華春道,“,奴婢是有錯,是念著家裡兒子弱,想幾個紅棗給補補,奴婢知罪,但憑責罰。可這個劉婆子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的兒在八房裡當差,每年往益州送年節禮,均從兒手裡過,不信問一問,當中剋扣了多。”
天爺,這可是意外收獲。
華春微微瞇起了眼。
整個廳堂頓時一靜。
章管事很快看穿這些婆子之間的把戲。
這兩位婆子均是采辦房的主管之一,平日就不怎麼對付,而馮婆子顯見是瞅準了華春替陶氏當差,故意來鬧上一遭,借著華春與八之間的恩怨,把老太太的人手排出采辦房。
而劉婆子猜到馮婆子的心思,是以拿了證據來治馮婆子。
二人本事均不俗。
劉婆子見馮婆子將八房那點事抖出來,也是慌了慌,先瞄了一眼華春的臉,不復方纔那般囂張,立即伏低子,
“回話,這個姓馮的滿口胡諏,竟是誣陷到八上了,罪不可恕!”扭頭看向章管事,“章嬤嬤,奴婢指證主子,了以下犯上的大罪,你們戒律院不管嗎?”
馮婆子立即辯駁,“我說的是你兒,我可沒說八不好。”
劉婆子噎住,氣上心頭,瞪向惡罵道,“你又是個什麼好東西?你兒生得弱一些,跟個病西施似得,日往大爺院子裡晃,揣著什麼心思,別當我不知道!”
馮婆子頓時老臉通紅,跳起來罵,“上次是誰暗地裡打七爺主意,說什麼七還未進京,不如趁勢先塞兩個丫鬟去前院書房服侍七爺,待七回來了,木已舟,又有老太太著,便是現的姨娘,我呸,不要臉的東西!”
劉婆子見當著華春的麵,將自己給出賣,老臉很是掛不住,怒上心頭,朝啐了一口。
二人於是你一言我一語,急赤白臉地揭對方老底。
而上首的華春,握著一手瓜子,一麵吃,一麵吩咐側管事:“將們的話,一字不落,記錄在檔。”
每記錄一頁,華春撚起給婆子,“將相關人等傳來,挨個挨個問話!”
章管事立在一旁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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