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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蔣夫人打道,你可要小心一些。”
華春當然看出這位蔣夫人不簡單,問道,“為何?”
陶氏低嗓音,“府裡有鹽引,曾藉此籠絡不朝臣,咱們這條街上不眷都收過的好。”
華春頓時瞭然。
大晉朝廷實施鹽鐵專賣,鹽商購得鹽引,需將足額的糧食運去邊關,以換去鹽引,再拿著鹽引前往鹽場兌鹽,運去指定區域售賣。
久而久之,朝中達貴人見其中有利可圖,使出各種手段取得鹽引,再將鹽引徑直賣給鹽商以獲利。
鹽引發放本該由陸承序這位戶部左侍郎執掌,奈何太後架空了戶部左侍郎,鹽引發放權下放至鹽政司,現如今與鹽引有關的公務一概由鹽政司使蔣科做主。
這也是陸承序要拿回鹽政司的緣由。
“嫂嫂放心,我心裡有數。”
午膳用畢,又換了戲曲,席間有夫人尋華春攀談,姑娘也自婢手中接了茶,客客氣氣給華春見禮,不知什麼時候,鬆竹過來遞個訊息,道是姑爺已至前院,若是華春回府,記得知會他一聲。
這樣的場合,陸承序鮮現,隻因不大放心華春,又有袁尚書相邀,下衙後,一道來謝家吃酒。
華春聽過便忘。
陸思安盯了蔣玉蓉大半日也乏了,見們始終毫無靜,便打算提前回府。
哪知剛邁出花廳沒兩步,隻聽見後東偏房傳來一聲尖,心中一突,暗不妙,立即轉迴廊,隻見一婢給華春奉茶時,不小心崴了腳,熱乎乎的茶水便往華春上潑來,好在華春早有防備,拉著陶氏起躲開,隻是濺了些水沫子到上,華春左手尾指被燙紅,陶氏更是遭池魚之災,膝蓋被了一片。
靜一出,花廳的眷均嚇了一跳。
謝夫人急匆匆趕來,見此景,魂都快嚇沒了,轉一掌摔在那婢麵頰,
“放肆,怎的如此不小心,傷了貴客,你怎擔待得起!”
謝夫人這一掌並不輕,婢麵頰登時便泛了紅,捂著臉跪在地上支支吾吾,“奴婢是不小心的,請夫人恕罪!”
謝夫人哪有功夫聽辯解,怒火中燒吩咐婆子,“將人帶下去關在柴房,聽候發落,還有,趕去請大夫來……”
說完正要給華春賠罪,不料華春卻盯著那婢,突然喝出一句,
“慢著,誰也不許帶走!”
若無陸思安事先提醒,華春也隻當今日是無心之失,從不為難一個下人,但陸思安前腳離開,後腳這婢便出了事,實在蹊蹺。
此外,這一杯茶奉的沒頭沒尾,既非此地主位,何以獨獨給奉一杯茶。
必是惡意為之。
語氣不冷不淡喝出,合著那清冽的眉目,無形便有一咄咄人的氣勢,連謝夫人都驚到了,下意識道,
“陸夫人,是我府上管教不周,讓下人驚了您的駕,您放心,這婢子我一定狠狠發落,給您一個代!”
應著這話,謝家婆子迅速擁上來,要把人帶走。
陸思安果斷閃過來,攔在婢側,張開雙臂:“事沒弄明白,誰也不許!”
謝夫人見華春有意將事鬧大,微不快,朝另一邊的謝含霜與二太太看了一眼,暗示們過來說項。
二太太迅速掀簾進了東偏房,這段時日與華春相,印象裡便是個菩薩子,府上萬事不過心,隻當是好勸之人,便低聲道,“華春,這裡是謝府,丫鬟雖然莽撞,到底不是有意為之,畢竟傷的不重,賣謝夫人一個麵子,別揪著不放。”
華春冷笑一聲,指了指疼得直不起腰的陶氏,“我是隻沾了點水沫子,可三嫂嫂卻傷了膝蓋,這豈是小事,你們讓開,我要審這個婢!”
沒傷華春,隻傷了陶氏,這於二太太而言是萬幸,陶氏是先二夫人的媳婦,二太太疼不到上來,於是便往陶氏施,
“海哥兒媳婦,你怎麼樣,傷得可重?若無大礙,咱就不為難一個婢了。”
陶氏子和善斂,素來是多一事不如一事,自然說無大礙,“略略沾了茶水,回去上個藥便罷,華春,算了!”
拉住華春。
華春沒聽的,目冷冷盯住謝夫人,“夫人今日讓我審,萬事挨不著您,若夫人執意袒護一個婢,我顧華春決不善罷甘休。”
謝夫人眼底閃過一惱怒,卻又因失禮在先,隻能生生忍住。
今日好心邀請鄰坊來看戲,卻鬧出這麼個事端,說不出的掃興,“陸夫人,我們京城人都講究和氣生財,你瞧我們這一帶街坊,甭管男人在前朝鬥得風生水起,我們這些人在後宅都是十分和睦的,夫人賣我個麵子,此事咱今日先不聲張,明日我一定給你一個代。”
華春纔不信這一套。
倘若真如陸思安所言,那麼今日幕後指使一定是蔣玉蓉。
謝府會追究到蔣玉蓉上?絕無可能。
況且,今日若不查個明白,無論是眼前的謝夫人抑或旁的眷,隻當心眼狹小無事生非,要給自己與三嫂一個公道,也要還自己清白。
“人是在謝府的傷,也請謝夫人賣我一個臉麵,讓我問這婢三句話,如何?”
謝夫人心底實則是有些瞧不上華春的,隻覺過於小家子氣,還待奉勸幾句,這時垂花門,傳來一道清冷嗓音,
“謝夫人,我夫人好端端地,怎在貴府了傷?”
謝夫人聽得陸承序的嗓音,打了個寒。
為這點事驚前院的男人,實在是不該,顯得治家無能。
可惜,木已舟。
眼見三五著袍的男人來後院,無關眷紛紛避去一側,隻留華春等人立在原。連戲臺上的憐人也均散了。
花廳外一時雀無聲。
陸承序大步來到華春側,先上下打量一眼,聲問,“傷在何,讓我瞧瞧?”
華春那點傷沒拿出來說事,而是指向陶氏,“我倒還好,是三嫂嫂了傷。”
已有嬤嬤取來藥膏,扶著陶氏進屏風後敷藥去了。
那廂謝尚書疾步至謝夫人側,看了那婢一眼,眉峰深皺,“怎麼回事,快說清楚!”
謝夫人隻能一五一十將原委道出。
謝尚書見不是什麼大事,便鬆了一口氣,轉與陸承序作了一揖,
“今日待客不周,還請陸大人與夫人海涵。”
“罪責在此婢,謝某一定狠狠責罰,明日再由夫人登門,給兩位賠個不是。”
乍然聽去,已是很給麵子。
但陸承序選擇相信自己的夫人,華春執意追究定有緣故,他輕輕握住華春手腕,將護在後,麵無表看向謝雪鬆,
“陸某再問一句,我夫人是否在貴府,了傷?”
了傷就別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謝尚書臉微變。這是不依不饒了。
陸承序當然不依不饒。
今日不弄個明白,往後誰都能騎在華春頭上撒野。
“謝大人為刑部尚書,如何審案無需陸某班門弄斧,謝大人請!”他往上首主位比了比。
第24章
日頭往西斜, 長風自林子裡掠來,攜些許飛絮在半空舞。
陸承序施之下,謝雪鬆無奈, 隻能往主位落座, 隨行而來的袁尚書做東, 陸承序扶華春在西位落座。謝夫人坐在華春下首,當中隔開許距離,其餘太太們則避去一簾之隔的西偏房。
謝雪鬆抬手,示意婆子將那婢帶至廳中, 開口便問,
“你方纔如何將一盞茶全潑至陸府兩位上?”
那婢見此陣仗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哆哆嗦嗦,聲回, “奴婢不小心崴了下腳。”
“花廳地麵平坦, 你怎麼就崴了腳呢?”
“這…老爺…”婢怯怯瞥他一眼, “是奴婢昨日為籌備這宴席,一宿沒怎麼睡, 今日疲乏, 不甚崴了腳。”
“哦, 是嗎, 據我所知,夫人下一向寬厚,從無人通宵伺候的道理,即便夜裡當差,白日總給休,你這話我不信。”
婢慌忙辯駁,“此事當然與夫人無關, 夫人最是恤下人,我們這些做奴婢的暗地裡隻有念夫人的好,是…是與奴婢一道當差的桃花病了,奴婢不得已替…”
謝雪鬆見眸略有閃躲,可知有瞞,他常年斷案,豈會連這一點把戲也看不出來。
他雙手搭在膝前再問,“方纔你給幾人奉了茶水?”
“這……”
謝雪鬆一下問到關鍵,婢頓時慌了神,不過也算是個聰慧的,很快尋個藉口,“奴婢不曾給旁人奉茶,隻不過眼尖恰巧發現陸的杯盞空了,是以給添茶,不料不甚傷了兩位夫人,奴婢罪該萬死,請老爺責罰。”
謝夫人聞言立即轉朝向華春,“陸夫人,您也瞧見了,就這麼個事,您還要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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