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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
華春眼眶發熱,竟是不知說什麼好,忙吩咐婆子去套車,自己回房匆匆套了一件披風,抱個暖爐上車,趕往館驛。
館驛就在正門大街,往南過幾個路口,再折向西,至正門大街第二個街口便是。
早有陸府家丁拿著牌子去館驛門房通稟,待華春下車,已有館驛的領事出來相迎,一路送至顧誌下榻的院落,正廳大門敞開,登階而上,見一五十上下著五品白鷴青袍的中年男子端坐主位,鼻下蓄著濃須,濃眉大眼,眉目溫平而儒雅,正是兩年多未見的父親。
華春熱淚滾下,邁進大廳,便雙手加眉要行大禮,“兒給父親請安!”
“無需多禮!”顧誌瞧見華春進門已大步上前迎來,攙扶起,眼眶發紅打量一遭,見兒模樣依然出挑明秀,並未清減,便放了心,“這些年苦了春兒。”
因路途遙遠,華春出嫁五年,隻回金陵探過一次親,是以與顧誌也有兩年多未見。
“父親倒是一切如昨。”
“哈哈。”顧誌失笑,回到主位落座。
華春端著一錦凳在他跟前坐下,怨道,“父親京前,怎麼不與兒知會一聲,害兒毫無準備,好歹也讓兒為父親安置個住,何以住在這館驛……”
“誒……”顧誌抬手打斷,“春兒莫難過,此次朝廷文書催的急,我來的也急,顧不上提前知會。”
吏部行文隻用兩日便抵達了金陵,金陵守備讓他連夜收拾行裝,次日一早快馬趕赴京城上任,隻道是那前任節慎庫大使已死,急需他主持局麵。
“春兒不必擔心,我住在這館驛甚好,離著衙門也近,又便於與同僚應酬。”
顧誌是聰明人,當初那門婚事本已是顧家高攀,想必兒在陸家日子如履薄冰,尚且如此,自己這個做父親的怎能去給添。
唯恐兒為難,顧誌是以安置妥當後再行遣人與華春遞信。
華春聞言便猜到實,心五味雜陳。
自己這位父親在外八麵玲瓏,麵麵俱到,豈會看不出在陸家境,定是不願給添麻煩。
“那祖母與母親呢,們可要進京來?”
顧誌答道,“過幾日你嫂嫂與兄長會提前進京,先購置個宅子,將家宅收拾穩妥,再將你母親與祖母一道接來。”
“我聽說祖母子不大好,可得住舟車勞頓?”
“不瞞華春,你祖母病著實反復無常,我這廂將接京城,也是想請太醫院幾位太醫給老人家診治,萬盼長命百歲纔好。”
華春是老太太膝下長大的,對老太太甚深,聞言便落下淚來,“待祖母進京,我一定好生侍奉。”
“好孩子,你這些年侍奉人還侍奉得嗎,你祖母跟前有人照料,你不必掛心,得了閑常回家走便罷了。”顧誌見落淚,也紅了眼眶,嘆道,“春兒,顧家雖幫不上你的忙,卻絕不會給你拖後,你隻管好好你的福。”
父親總是這樣善解人意,華春很愧疚。
又丟下這茬,問起他升之事,這回顧誌便笑了,“還是沾了兒的,此次升遷全賴你夫君提攜。”
華春曉得父親自小誌在場,立誌要做出一番事業,出人頭地,雖科考不利,可父親本事不俗,論為人能耐不遜於那些士子,此番能調京都,也算遂了他的願。
“隻是這京都水深,父親行事萬要慎重。”
“你見爹爹何時莽撞輕率過?放心孩子,爹爹懷裡還揣著李留守的手書,有這份手書在,司禮監掌印還得賣爹爹一個麵子,再有你夫君為奧援,出不了差子。”
南京守備李相陵是何許人也,沒人比華春更明白,神怔怔笑道,“那就好。”
“對了,華春,此次京,爹爹來的匆忙,不曾備上節禮,這些銀票你收著!”
顧誌將早準備好的一疊銀票掏出,遞給華春。
華春一驚,立即起退開,“父親,您養了我十幾年,已是恩重如山,華春豈能再要您的銀子?”
顧誌這輩子掏銀子從無失手之時,今日也不例外,他給了華春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這兩千兩銀票可不是給你的,是給我外孫沛凝的,沛兒已有四歲多,我為外祖父,尚未表示過心意,這兩千兩權當見麵禮,你不替他收,便是不他認我這個外祖父。”
這話果然人拒絕不得。
有沛兒在,顧家與陸家之間的關聯便剪不斷。
顧家還需陸家看顧。
這是欠顧家的。
華春想明白這一層關節,破涕為笑,“那兒便不客氣了。”
“好了,時辰不早,你快些回府去,爹爹還要去一趟衙門。”
顧誌打點了幾名小吏,為他指路,提前去了一趟工部節慎庫,與那裡的員打了個照麵,節慎庫的員早聞顧誌理的一手好賬目,自然是請他指教,試試他深淺,顧誌豈是眼拙之人,一眼看穿他們的心思,先是恭維一番,言之有道出這些同僚賬目如何彩,又不著痕跡顯出自己做賬的獨到之,不對方看輕了他,一來二去相談甚歡,眼看到晚膳景,他客氣邀請同僚吃席,出手又闊綽,酒過三巡,原心存刁難之人轉眼間便與他稱兄道弟,奉承他兩路通吃,茍富貴勿相忘,此是後話。
再說回華春,自回到陸府,大太太那邊又將請去,說是隔壁謝府送了帖子來,明日闔府眷去他們府上看戲,華春沒打算去,一要走的人,何苦去應酬這些,麵上卻沒明說不去,隻道子不適,看明日是何景再做理論,大太太也沒放在心上。
倒是傍晚,陸承序回府,循例給老太太請安時,老太太特意提點他幾句,
“你媳婦進京也有一段時候了,是該坊間各府走走,你往後是要閣之人,你的媳婦得跟上你的腳步。”
陸承序何嘗不是這麼想,隻是眼下華春要和離,都顧不上這些,麵上卻是應好,回到留春堂時,天已暗,沛兒尚在東廂房習書,陸承序徑直進了東次間。
自昨夜華春得了賞賜後,生生把這位“前夫”給看順眼了些,現如今準他間說話。
華春靠在炕床上給沛兒繡兜,見他進來,將繡活擱一邊,第一回 主與他搭訕,
“七爺回來了,我正有事要問您,我父親進京,這麼大事,你怎麼不做個聲?”
提起這茬,陸承序也很冤枉,立即向作揖賠罪,
“夫人,吏部行文囑咐嶽丈七日後到任,我原也想給夫人一個驚喜,哪知嶽丈是個穩妥人,提前來拜碼頭,我也是被他打了個措手不及,不瞞夫人,我已吩咐管家收拾出個院落來,意在請嶽丈移駕陸府,怎料我今日拜見嶽丈時,為他所拒絕。”
說到底,顧誌猜到陸家不太看得上顧家門楣,不願兒難做,是以繞過陸承序,提前進京。
華春對這位父親的為人是深表敬佩,
“不管怎麼說,多謝你提攜他,但往後你也得照應他,萬不能我父親出什麼事。”
“放心,一切有我呢。”
言罷,陸承序坐定,自袖下掏出五百兩銀票遞給華春,“夫人,這是我補發的俸銀,至於還有些旁的補,一時也沒到位,等回頭發了,我再補給夫人。”
這些銀票原是陸府賬房出來的,與中銀票又是不同,害陸承序又與人兌換一番,才能給華春。
他這是何苦來哉。
華春見狀,下了炕來,自博古架取出一個賬本,一麵認真登記,一麵嘀咕,“四千兩,已付五百兩,還差三千五百兩。”
陸承序默默聽著,連手中的一盞清茶都咽不下了。
看這架勢,萬幸昨日挽救及時,否則認定賠償滿額,恐此刻已收點行裝出門而去。
華春不知陸承序這番玲瓏心思,反倒是算賬算得津津有味。
今日得父親相贈兩千兩,如今手裡已有一萬兩,保底能購個兩進的院落。
再攢一攢。
待手上有些餘銀,便可放心購置宅子。
陸承序見合上賬本,想起老太太的囑咐,試著與商議,“對了夫人,聽聞謝府下了請帖,請夫人與府上眷一道去看戲。”
“是,不過我沒應,我說過除了沛兒,旁的一概不管。”華春起將賬本放好。
用得著時,記得家裡有一位夫人。
用不著時,扔去九霄雲外。
華春可不慣著他。
陸承序視線追隨而,“可是夫人,你我仍是名義上的夫妻,沛兒與街上幾家孩子一道讀書,不錯,咱們總不應酬,似乎也不妥。”
華春聞言轉靠在博古架,姿慵懶,幽幽笑著,“怎麼,又拿沛兒搪塞我?”
“非也!”陸承序起,朝鄭重一揖,“夫人,陸某懇請夫人相助,夫人但有要求,陸某無所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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