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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戶部左侍郎陸承序之妻顧氏名華春者,嘉善德,事親以至誠,奉尊長以純孝,五年不辭勞苦,數度救婆母命於危難,朕甚,朕聞風化之本,始於閨門,孝德之彰,宜諭四野,今特下旨嘉勉,賜四千兩白銀,以旌其行。欽此!”

自古明君以孝治天下,不忠不孝不能出仕,但凡孝行可嘉者,則海稱頌。

這一封聖旨下來,華春不僅得了名,也得了利。

雖說華春不在乎這些虛名,可四千兩,不是一筆小數目,眼下不正愁銀錢麼,這不就是打瞌睡有人遞枕頭來。

華春落落大方磕頭謝恩。

頃,侍將裝著銀票的錦盒奉上,聖旨也予華春,華春捧著聖旨,含笑屈膝,“辛苦李公公了。”

本是一樁不見的爭鋒之戰,眨眼化難祥,李公公心裡再如何苦悶,麵上毫不能顯出來,隻能配合陸承序將這一出戲給演下去,“夫人懿德聲振,福氣在後頭。”

陸承序適時朝魯管家看一眼,魯管家客氣上前請公公喝茶,公公哪有心思喝茶,聲稱告退,魯管家親自送他出門,不著痕跡塞了一袋銀兩過去,李公公掂著沉甸甸的香囊,心復雜邁出陸府。

不僅如此,聖上在同一時刻,又頒行一封聖旨張於正門外,先是對太後一番歌功頌德,念太後開庫以濟朝廷與臣民之苦,而為兒子的皇帝,為表孝心,將齋戒十五日為太後祈福,如此這般,不僅化解了陸承序的危機,名正言順將他的俸祿送至陸府,又將這場帝後之爭歸於母慈子孝,四兩撥千斤將乾戈弭於無形。

沸沸揚揚的京欠俸一事,至此落下帷幕。

陸承序擺手示意下人將門掩好,攜華春回留春堂。

繞進東次間,聖旨擱在桌案,一盒銀票也擺在正中,華春坐在陸承序對麵,看著一盒銀票猶覺回不過神來,“陛下怎麼突然賞了我四千兩銀票?”

華春並不眼拙,看出那位李公公似乎另有所謀。

陸承序自然是將之往朝局紛爭上引,“太後開庫接濟朝廷,籠百之心,陛下便以孝字破局,趕巧襄王府小王爺百般針對於我,借欠俸一事我辭,暗中著史彈劾我,提到我這些年在外頭奔波,侍奉病母不勤,陛下為化解我之危機,特下旨嘉勉夫人,故而今日這四千兩,是夫人應得的賞賜。”

事實是,陸承序自聞訊一麵遣陸珍半路阻攔拖延,一麵宮懇求陛下襄助,求得這份旨意,轉危為機,眼下這四千兩與他無關,那自然就算不得他的補償,原先的字據仍作數,華春沒有理由離開。

天降四千兩,換誰都是高興的。

華春的喜悅溢於言表,開啟錦盒,裡頭二十張麵額一百兩的銀票並兩張麵額一千兩的銀票,點過數是四千兩無疑,“真歸我哪?”

這四千兩來的太過突然,華春恍覺不真實。

陸承序哭笑不得,將那捲聖旨攤開,“聖旨在此,豈能作假?”

華春頷首,又瞟了一眼聖旨,後怕道,“我記得過往這等嘉勉聖旨總要封個名頭,今日陛下沒提這事吧?”

一旦封誥命,若和離,還得去朝廷請旨,可就麻煩了,屆時皇後一句勸,陸家與顧家牽扯進來,鐵定走不。

這話可就了陸承序的心窩子,皇帝擬旨時著實提了這一出,於陸承序私心而言,他求之不得,如此便可將徹底綁在邊。

然饋予之要,不在施者之意,而在者之心,要給華春想要的,而非縛之以牢籠。

於是陸承序便以“已賜四千兩在先,再行封誥,恐賞賜過厚,惹朝野非議”為由,予以婉拒,皇帝採納他的建議,便擱議此事。

待華春迴心轉意,再為請誥命不遲。

陸承序這番話有理有據,前沿後果均解釋得通,華春釋去心中疑慮,踏踏實實將銀票收囊中。

有了這四千兩,外加私房銀子,便存了八千兩,不到兩日功夫,隻剩兩千兩的缺口,華春心大好,連帶看陸承序也順眼了些,主斟了一杯茶,遞給他,“雖是差錯得了這份賞賜,到底有七爺的功勞在裡頭,華春在此相謝。”

如果不是陸承序在皇帝跟前得用,皇帝怎麼可能賞銀錢給?

陸承序接過那盞茶,心虛地回,

“哪裡,當真是夫人自己的功勞,夫人替我盡孝,也是為我陸承序為名聲作想,我這是沾了夫人的,該我謝夫人。”

還算像話。

華春笑了笑,一麵吩咐慧嬤嬤擺膳,一麵起將銀票鎖去拔步床旁的螺鈿八寶豎櫃裡。

看著厚厚一遝銀票,心裡想,過去是哪筋了非圖男人一顆心,男人的心虛無縹緲能抵什麼用,還是銀子踏實。

不多時,沛兒也自學堂歸家,一家三口熱熱鬧鬧在膳房用膳。

沛兒極是聰明,敏銳察覺今日氣氛格外融洽,眨眼問華春,“娘是不是有什麼喜事,也告訴兒子,讓兒子跟著娘親樂一樂?”

華春撿著他吃的豆腐乾,塞他碗裡,“娘得了賞賜,有了銀錢,趕明待沛兒學堂休課,娘捎你逛街,買你想要的彩繪泥人!”

“可太好了!”

沛兒手舞足蹈,都顧不上吃飯,“難怪方纔回府的路上,謝家哥哥說家裡爹爹發了俸銀,要跟爹爹討彩頭呢。”

華春聞言筷箸一頓,眼風掃向陸承序,“對了七爺,我今個也聽說太後開庫,給朝補發俸銀,這五年,我可沒見過七爺的銀子,你的俸銀呢?”

陸承序:“……”

第22章

陸承序暗嘆一口氣, 擱下筷箸從容解釋,

“夫人,我這幾日甚是忙碌, 又是戶部堂, 哪能惦記著自己那點俸銀, 是以還不曾去看賬目,這樣,我明日去瞧瞧,看有多銀子, 取來一併給夫人。”

心想又得去何弄些銀兩補這個缺?

上朝想方設法補國庫的缺,回了府又補俸銀的缺,他這是犯了哪路神仙?

果然,不是不報, 是時候未到。

陸承序心下再苦, 麵上卻仍是沉穩得不神。

華春當然不疑有他, “我不是找你要銀子,我的意思是你有銀子便予我保管, 我給你記個賬目, 待滿了四千兩……”

華春朝他使了個眼, 言下之意是屆時拿和離書來換票據。

陸承序聽了兀自頭疼, 眼看對麵的小傢夥一雙眼骨碌碌地盯著他們倆瞧,陸承序不忍出端倪,是以沒回這話,待沛兒用完晚膳,他擺手示意丫鬟將人領出去,與華春道,

“夫人, 即便我在年底之前能湊齊四千兩,私以為夫人還是待領了年底分紅再走,不然,我怕夫人太虧。”

可真真是大方可靠無私好前夫。

華春眨了下眼,似乎為他這番說辭所,“七爺,待你湊齊了銀,我便要買宅子,好歹在年前安置妥當,搬時也不必手忙腳,至於年底分紅,七爺這般為我著想,又是如此重諾之人,你屆時送與我不更好?”

陸承序不知自己在華春心裡已了“前夫”,竟是無話可說。

乾笑幾聲,喝下一口悶茶,“夫人言之有理。”

兩廂議妥,陸承序興致缺缺回了書房。

為老太爺最寵的嫡孫,陸承序並非沒有家底,相反他家底十分厚,老太爺在世時所有珍寶都收在這間書房,裡頭古玩字畫應有盡有,甚至有不坊間求而不得的孤品,且單獨造冊,未上公賬,老太爺臨終,白紙黑字寫著這間書房的一切全歸陸承序所有,他看好這位嫡孫。

這裡頭隨便一個擺件拿出去都能換不銀子。

但勛貴之家不是門庭敗落之時,誰好端端的去當古玩字畫,是以陸承序沒往這一想,回到書房便愁錢,隻能吩咐陸珍再去賬房支取一些,應付過去。

翌日,上房傳話讓華春過去,原來昨日皇帝下旨嘉勉一事,已傳遍鄰坊,諸府皆遣婆子送 上賀,老太太特意將過去,把賀給,讓心裡有個數,又吩咐旁大嬤嬤將華街一帶人世故講與聽。

大太太尋了空檔問老太太,“這樣的大事,您看咱們府上是否擺個宴席,一是沐天恩,二來也給鄰坊謝禮。”

老太太嘆道,“不必吧,已然得了封賞,再大肆擺酒,過於張揚了些。”

老太太孃家在揚州,實則與太後那端有些聯絡,老太太不好打太後的臉。

大太太不過是問一句,既然是老太太做的主,回頭沒擺酒便怨不得。

華春在上房用了午膳方回,行至垂花門附近,恰巧撞上外院來的一個婆子,那婆子瞧見登時了喜,“請七安,奴婢正要尋您,奴婢給您道喜了,方纔門房傳話,親家老爺進了京,如今在館驛住著,吩咐人給遞個信。”

華春腦子嗡的一聲,以為自己聽錯,“你的意思是我父親進了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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