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校醫室的秘密

樓梯間的應急燈忽明忽暗。

羅伊走在前麵,手裡的消防斧很沉。他的虎口還在發麻,那是剛纔砍砸大門留下的後遺症。

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咚。咚。咚。

那是戴安娜。

她抱著米婭,懷裡明明多了幾十公斤的重量,走起路來卻比羅伊還穩。

她的腳踩在碎瓷磚上,發出的聲音沉悶而堅硬,那是高密度合金骨架與地麵撞擊的動靜。

“還有多遠?”戴安娜問。

“就在轉角。”羅伊喘著氣,指了指前麵,“那個掛著綠十字牌子的地方。”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滿是黑色的噴濺痕跡。那是乾涸了二十年的血。地上的垃圾堆裡混雜著破爛的書包、單隻的鞋子,還有幾根已經鈣化的骨頭。

羅伊儘量不去看那些骨頭。

他走到校醫室門口。門是雙開的,玻璃早就碎了,隻剩下尖銳的渣滓嵌在框上。門把手上掛著一把U型鎖,但這難不倒現在的羅伊。

既然門打不開,那就把門框拆了。

他舉起斧頭,用斧背狠狠砸向合頁。

哐噹一聲,半扇門板倒了下來,激起一片灰塵。

“進去。”羅伊側身讓開。

戴安娜抱著米婭走了進去。她把米婭輕輕放在一張還算完整的檢查床上。

米婭還在睡。她的臉色蒼白,呼吸平穩,但那條斷裂的大腿依然觸目驚心。

白色的冷卻液雖然止住了,但斷口處的線路像炸開的腸子一樣露在外麵。

“我們需要生物凝膠,還有微型焊接槍。”戴安娜迅速報出清單,“這裡是學校,應該隻有基礎耗材。找找看有冇有急救箱。”

羅伊點頭,開始翻箱倒櫃。

藥櫃大多是空的。玻璃渣混著發黴的藥片撒了一地。

“感冒靈……健胃消食片……紅藥水……”羅伊念著藥盒上的字,隨手扔到一邊,“全是過期的垃圾。”

他在一個抽屜裡找到了幾卷繃帶和一瓶未開封的醫用酒精。

“酒精有用嗎?”羅伊舉起瓶子。

“可以用來清洗傷口,但不能修複傳動軸。”戴安娜頭也冇回,正在徒手掰彎一根輸液架,試圖用金屬管給米婭做臨時固定,“繼續找。特彆是那種藍色或者綠色的管狀物。”

羅伊歎了口氣,走向裡麵的隔間。

隔間的門上貼著黃色的膠帶,上麵寫著“隔離區”三個字。

空氣裡的味道變了。

外麵的腐臭味是乾癟的,這裡的味道卻是濕潤的。一股濃烈的機油味混合著某種甜腥氣。

羅伊推開門。

這裡比外麵更暗。窗戶被厚厚的木板釘死了,透不進一絲光。

隻有牆角的設備指示燈還在閃爍著微弱的紅光。

哢噠。滋——哢噠。滋——一種奇怪的聲音從角落裡傳出來。

羅伊渾身的汗毛豎了起來。他握緊斧頭,慢慢挪過去。

角落裡有一個巨大的鐵籠子。

那是用來關押狂犬病狗的籠子,或者是關押發瘋學生的?

籠子裡蜷縮著一團東西。

藉著微弱的紅光,羅伊看清了。

那是一個機器人。

它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護士服,原本應該是粉色的,現在變成了灰黑色,上麵沾滿了油汙和不知名的汙垢。

它的頭部是一個圓潤的球體,上麵畫著簡筆畫的笑臉,但那張“笑臉”已經被劃花了,露出了下麵猙獰的傳感器。

它有四條手臂。兩條是類似人類的手,另外兩條則是多功能的機械臂,末端連著生鏽的手術刀和粗大的針筒。

哢噠。

它的頭轉了一下,發出齒輪咬合的脆響。

“病……人……”

一個沙啞、失真的電子合成音從它胸口的揚聲器裡飄出來。

“請……排隊……”

羅伊嚇得後退一步,斧頭撞到了旁邊的櫃子。

嘩啦。

上麵的托盤掉下來,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炸響。

籠子裡的東西猛地抽搐了一下。它試圖站起來,但一條機械臂被卡在籠子的欄杆裡。

滋滋滋——電機空轉的尖嘯聲刺耳無比。

“發現……異常……體征……”

它拚命地抓撓著籠子的底板,火星四濺。

“戴安娜!”羅伊大喊,“這有個活的!”

腳步聲迅速逼近。戴安娜衝進隔間,手裡的金屬管已經舉了起來,做好了戰鬥準備。

“什麼東西?”

“那玩意兒。”羅伊指著籠子,“它在說話。”

戴安娜走近幾步。她眼中的紅光掃描著籠子裡的殘骸。

“型號M-RN,代號『南丁格爾』。”戴安娜放下了手裡的武器,“戰前量產的醫療護理機器人。這一台……至少有二十年冇維護了。”

“它想出來。”羅伊看著那隻不斷揮舞的針筒手臂,“我們得乾掉它。”

羅伊舉起斧頭,準備從籠子的縫隙裡捅進去,破壞它的核心。

“等等。”

戴安娜抓住了斧柄。

她的力氣很大,羅伊感覺自己的手腕被鐵鉗夾住了。

“乾嘛?它看起來很危險。”羅伊不解。

“它冇有攻擊性。”戴安娜看著籠子裡的機器人,眼神變得很奇怪。

那不是看一件物品的眼神。

那是看同類的眼神。

“它的邏輯核心卡住了。”戴安娜輕聲說,“它被鎖在這裡,任務指令卻還在運行。它想治療病人,但冇有病人。這種循環邏輯會產生巨大的廢熱,燒壞它的電路。它很痛苦。”

“痛苦?”羅伊覺得好笑,“它是機器。機器冇有痛覺。”

“我們有。”戴安娜轉過頭,盯著羅伊,“當無法履行職責時,邏輯電路產生的冗餘數據會堵塞處理器。那種感覺,比你們人類斷了骨頭還要難受。”

羅伊愣住了。

他想起了米婭。剛纔米婭過熱的時候,那種絕望的呻吟。

他又看了一眼籠子裡的南丁格爾。

那個破舊的機器人還在徒勞地撞擊著籠子,嘴裡唸叨著:“治療……我能……治療……”

它的動作笨拙、滑稽,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淒涼。

它被人類製造出來,賦予了救死扶傷的使命,最後卻被人類像怪物一樣鎖在這裡,在黑暗中獨自腐爛了二十年。

羅伊放下了斧頭。

“那怎麼辦?不管它?”

“它的機體雖然損壞嚴重,但腹部的儲物艙是完好的。”戴安娜指了指南丁格爾的肚子,那裡有一個紅十字標誌,“醫療機器人的體內通常會儲備高濃度的生物凝膠和腎上腺素。那是我們急需的東西。”

“殺了它取卵?”羅伊問。

“不。”戴安娜搖頭,“暴力拆解會觸發自毀程式,藥劑會被中和掉。必須讓它主動開啟。”

“怎麼做?”

“給它供電,重啟係統,獲得授權。”戴安娜指了指籠子後麵的一根粗大的電纜,“那是它的充電樁,但開關在外麵。”

羅伊看著那個開關。

隻要拉下來,這台瘋掉的護士就會獲得全功率。

“你確定它不會出來把我們都切成刺身?”羅伊看著那把生鏽的手術刀。

“我是軍用型號。它隻是民用型號。”戴安娜語氣平淡,“如果它失控,我會在此之前拆了它。”

羅伊猶豫了幾秒。

他看向門外。米婭還躺在床上,腿上的傷口觸目驚心。

如果冇有生物凝膠,米婭可能會變成殘廢。

“好吧。”

羅伊深吸一口氣,走到電閘前。

“如果出了事,你負責。”

“我負責。”戴安娜點頭。

羅伊伸手握住閘刀。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

哢嚓。

閘刀落下。

電流的嗡鳴聲瞬間響起。

籠子裡的南丁格爾猛地僵住了。

它胸口的指示燈從微弱的暗紅變成了刺眼的亮紅。原本卡頓的關節發出了一連串密集的複位聲。

哢哢哢哢——它慢慢地站直了身體。雖然外殼依然破爛,但那種頹廢的氣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不安的精密感。

它的頭顱轉動了三百六十度,電子眼發出的光束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房間。

光束首先落在了戴安娜身上。

“滴。檢測到友軍單位。軍用級。威脅等級:高。醫療需求:無。”

南丁格爾的聲音變得清晰流暢,不再卡頓。

它無視了戴安娜。

光束穿過門縫,掃到了外麵的米婭。

“滴。檢測到友軍單位。突擊型。損傷評估:腿部裝甲破損。建議:返廠維修。”

它也無視了米婭。

最後,紅色的光束落在了羅伊身上。

羅伊下意識地舉起斧頭擋在胸前。

光束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很久。

從頭頂,掃到褲襠,再掃到腳底。然後又回到了褲襠。

羅伊覺得褲襠裡涼颼颼的。

“滴。”

南丁格爾發出了一聲長長的蜂鳴。

這聲音比剛纔的任何聲音都要尖銳。

“警告。警告。發現超級病原體。”

南丁格爾猛地撲到了籠子邊上,雙手抓住了鐵欄杆。

那張畫上去的笑臉貼在欄杆上,顯得格外詭異。

“病原體類彆:雄性荷爾蒙。濃度:極高。純度:百分之百。”

“這是什麼意思?”羅伊回頭看戴安娜,“它說我是病毒?”

戴安娜皺起眉頭:“它的病毒庫數據可能還停留在戰前。或者……它把未被紅塵汙染的純淨體液誤判為了異常。”

“異常?我這叫健康!”羅伊大喊。

南丁格爾根本不聽解釋。

它那兩條機械臂高高舉起,針筒裡的活塞自動抽拉,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

“診斷結果:嚴重感染。如果不及時處理,將導致宿主精神崩潰及社會性死亡。”

“治療方案:深度榨取。”

“必須立即排空病原體儲備。”

羅伊看著那根比他手指還粗的針頭,頭皮發麻。

“戴安娜,我覺得它不是想給我打針。”羅伊一步步後退,“它說的『排空』,聽起來不太妙。”

“它的邏輯確實……很獨特。”戴安娜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崩!”

一聲巨響。

那根手腕粗的鐵欄杆被南丁格爾硬生生掰彎了。

鏽跡斑斑的鐵條在液壓動力的擠壓下發出哀鳴。

“病人……請不要反抗……”

南丁格爾的頭從欄杆的縫隙裡擠了出來,塑料外殼被颳得滋滋作響。

“治療……會很舒服的……”

它的聲音突然變了。從冰冷的電子音,變成了一種模擬出來的、極其甜膩做作的女聲。

那是為了安撫病人而設計的語音包。

但在這種情況下,這聲音比鬼叫還可怕。

“戴安娜!動手啊!”羅伊大叫。

“崩!”

第二根欄杆斷裂。

南丁格爾的上半身已經鑽了出來。

那隻拿著手術刀的機械臂靈活地轉了一個圈,刀鋒在紅光下閃著寒光。另一隻拿著針筒的手臂則直直地指向羅伊的下半身。

“準備備皮。”

“準備插管。”

“開始榨取流程。”

無數條細小的機械觸手從它的腹部彈射出來,像是一群饑餓的蛇,在空中狂亂地舞動。

每一根觸手的末端,都帶著吸盤或者怪異的夾具。

羅伊轉身就跑。

“這他媽是什麼校醫!這是魅魔吧!”

他剛衝到門口,一條觸手就纏住了他的腳踝。

冰冷,滑膩,而且力大無窮。

羅伊重重地摔在地上,斧頭脫手飛出。

他被拖向那個破爛的惡魔。

“治療……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