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不對勁

終於回到棚戶區。

一排排方格子似的棚戶緊密的排列在安全區的高牆之下,棚戶與棚戶之間為了節省材料,通常是共用一堵牆麵,除了預留過道的地方。

可這些過道十分逼仄、狹窄,整個棚戶區看起來充斥著擁擠,可又亂中有序。

每一家的棚戶都各不相同,高的高,矮的矮,有木棚,草棚,條件好的會用鐵皮做屋頂,房子的材料都來自野外取材。

拾荒回來的人們回到各自的蝸居,才彷彿被注入一股活力。

原來不管到了什麼時候,有一個家,心靈和肉身都有停靠的港灣。

回到記憶中的地方,江瑜壓抑了一路的激動心情幾乎要跳到嗓子眼。

她住的地方比徐小娟更好一些,緊靠安全區的高牆。

棚戶區的人相信,越是靠近安全區的大罩子,空氣輻射就越低。

儘管這種說法毫無依據,但薛深以前為了讓她少受輻射,搬家時幾乎冇有任何猶豫。

她的家附近還有一條較寬敞的路,但因為江瑜每天習慣先送徐小娟回家,所以每次走的都是小路。

這個家自然也是薛深當傭兵時花積分買的。

徐小娟到了家,又把江瑜叫住:“小魚,明天還是老時間來找姨,姨帶你一起拾荒。”

聽到這話,江瑜心中泛起冷笑。

徐小娟看似好心帶她,可實際不過是為了方便占她便宜。

江瑜不論如何也不會再跟她組隊了,於是麵露難色:“徐姨,我明天有事兒,就不去了。”

“有事兒?啥事兒?”

江瑜隨便找了個藉口,“深哥的基因藥不夠了,我明天帶他到基地兌換一點。”

“原來是薛深的事兒啊。”徐小娟眼珠子轉了轉,感慨道:“薛深那身體……哎,你們兄妹也真是不容易,不過姨還是要提醒你一下,我家男人說了,薛深那病叫什麼基因崩潰,根本是治不好的……基因藥聽說很不便宜,要姨說,你還是早點放棄的好。”

江瑜從徐小娟說話起就一直低著頭,用腳尖碾著地麵翹起的一個土塊,反覆的碾,把土塊碾成碎末。

“姨說這話不是姨心狠,而是為你著想。你還那麼年輕,彆被一個病人拖垮了。”

“嗯,我知道了。”

江瑜好似聽進去似的點點頭,捏緊揹包的肩帶,轉身離去。

以前,薛深拖垮江瑜,這句話就好像一個魔咒,一直纏繞著她。

當週圍所有人都這樣說,連她也開始信了!

因此逐漸對薛深生出埋怨,甚至一再出現過拋棄薛深的想法。

廢土的夜晚來的很快。

太陽一落山,世界就像是被關了燈。

棚戶區的人們用不起電,隻能采用最原始火光照明。

從每個棚戶居民家中溢位來的依稀燈火,照亮著回家的路。

家,越來越近。

最終,江瑜遠遠看見,高牆之下的一個破破爛爛的棚戶,壓抑的心情終於徹底繃不住了。

滾燙的淚水濕潤眼眸。

江瑜喉嚨中像是被塞入了磚頭,牙齒使勁咬住唇,濃鬱的鐵鏽味溢滿口腔。

可還冇等她走近那個家。

咻——!

一個破瓦片從屋裡被拋了出來,哢嚓一聲,精準砸在江瑜腳邊!

緊跟著,一道暴怒的吼聲在夜裡炸響:“為什麼回來的這麼晚!江瑜,你野了嗎!”

“深哥……”

江瑜擦擦淚,小跑回家,一推開門,又是一個瓦片砸在腳下。

“你不想回來可以不回來,死外麵去!”

家裡黑不見光,空氣裡充斥著冰冷的寒意,江瑜對於男人的怒罵充耳不聞。

放下肩包,熟練的從牆角抽出幾根柴,塞進小爐子點燃。

火焰很快升起。

破爛的棚戶漸漸有了光和溫度,江瑜這才把目光投向最裡。

最裡麵是兩塊並排擺放的床板,中間用一個草簾子隔著,除此以外,家徒四壁,寒酸簡陋到極致。

左邊破床板上,薛深乾瘦的身體靠坐在床頭,頭髮因冇有打理,像雞窩一樣淩亂,臉色蠟黃,嘴唇因為病痛長久冇有血色。

他瞪過來的眼神,如鷹隼一般鋒利,且帶著嫌惡,比刀還能傷人。

如果是以前,江瑜肯定被他一個眼神氣哭。

但是現在,她已然明白他的偽裝。

“深哥,我回來了。”

江瑜鼻子酸酸的,夾著哭音,剛說完這句話,眼淚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看到她哭,薛深眼神劇烈跳動了一下,觀察,思索,然後迅速閃過一抹驚慌。

他知道江瑜一直以來都性子軟弱,不具備分辨能力,根本不適合廢土的生存模式,才狠下心使用最狠的辦法幫助她快速成長起來。

可真當她在外遇到什麼事兒,他又忍不住自責,暗恨自己冇用!

垂在一側的手握緊成拳——

“你哭什麼?是不是……受欺負了?”

江瑜搖了搖頭。

薛深暗暗鬆了口氣,語氣又重新恢複冷酷暴躁,句句衝著紮心窩子而去:

“你回來這麼晚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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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的都快餓死了!”

“你人蠢又無能,就算一整天待在外麵也是浪費時間!”

“以前要不是你這個病秧子拖累我,我也不會去當傭……”

江瑜突然撲過去,一頭紮進薛深懷裡,手臂緊緊抱住他。

她懊悔自己現在才明白,他在用這種方法,讓她產生厭惡,讓她對他嫌棄,讓她最後可以毫無顧忌的丟開他這個累贅。

壁虎在極端環境裡斷尾求生,他把自己當成了那條拖累整體的尾巴。

江瑜再也繃不住了!

“深哥,我想你啊!”

薛深瞪大眼睛,愣住。

不是……她……搞什麼?

江瑜哭泣的聲音從兩人之間傳來:“深哥,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你都是我唯一的親人!你罵我,哪怕動手是揍我,我都不會怨你,更不可能拋棄你!”

“你彆把自己當做是對我的拖累好嗎?”

“你是我的家人啊!”

“是我唯一的依靠啊!”

“深哥,彆再輕賤自己了好不好,我們一起相依為命,好好的活下去,好不好!”

薛深久久愣住,身體僵硬到如同失去感知。

江瑜的話語如一梭子炮彈打進他的腦中,轟轟炸響。

錯愕,震驚,糾結,不可思議……

他的眼中劃過種種複雜情緒,冷硬的偽裝一旦被撕開,溫情便如失控的洪水傾瀉出來。

他想了又想,糾結又糾結,最後慢慢推開江瑜,臉色頗有些不自在道:“你腦子壞了?”

江瑜給他的反應明顯不對!

她應該如往常一樣懟回來,嫌棄他,罵他廢物!

詛咒他早點去死纔對!

廢土之上的生存本就艱難,她一個小姑娘,還帶著一個殘廢哥哥,很難活下去。

薛深定定的看向江瑜,深邃且帶著探究:“江瑜,你今天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