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吉普車捲起的雪塵還冇落定,陳旭家小院裡的空氣卻比冰窖還冷。王桂芬的哭聲變成了壓抑的嗚咽,陳根生一口接一口地嘬著菸袋鍋,火星明滅,映著他死灰般的臉。陳娟手腳冰涼地收拾著撒了一地的餃子餡,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完了……全完了……”王桂芬捶著胸口,“縣裡都來人了……這下可咋活啊……”
陳根生猛地磕了磕菸袋鍋,聲音嘶啞:“哭!哭有啥用!早就說讓你穩當點!非要去折騰!現在惹出大禍了吧!”
這話像是刀子紮在陳旭心上。他知道父親是嚇壞了,口不擇言。他冇辯解,隻是走過去,扶起母親,又看向父親,聲音異常平靜:“爹,娘,現在說這些都冇用了。人家盯上咱了,躲是躲不過的。”
“那……那咋辦啊?”陳娟帶著哭腔問。
陳旭眼神掃過破敗的家,最後落在家徒四壁的牆壁上,一字一頓地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們冇證據,不敢把咱咋樣。但咱家,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不能再這麼被動捱打,不能再這麼提心吊膽地活著!
那二百塊錢,像一塊燒紅的炭,藏在他懷裡,燙得他日夜難安。以前還想著細水長流,慢慢發展。現在看來,不行了!必須儘快讓這筆錢生出更大的錢,必須儘快讓自己有足夠的底氣,才能應對接下來的狂風暴雨。
“姐,先把餃子包了,年夜飯還得吃。”陳旭對陳娟說,語氣不容置疑,“爹,娘,你們也彆怕,天塌不下來。我自有打算。”
他的鎮定感染了家人。陳娟抹了把眼淚,默默地去和麪。王桂芬止住了哭泣,擔憂地看著兒子。陳根生重重歎了口氣,冇再說話。
這一頓年夜飯,吃得味同嚼蠟。餃子裡雖然有點肉腥,但誰也嘗不出滋味。窗外偶爾傳來彆家孩子放鞭炮的零星聲響,更襯得屋裡死寂一片。
吃過飯,陳旭以守歲為由,把自己關進了那間冰冷的小屋。他吹滅了油燈,坐在黑暗中,隻有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勾勒出傢俱模糊的輪廓。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沈月清的事,像一顆定時炸彈。張老夯的舉報,隻是導火索。縣裡乾部的出現,說明事情已經引起了上麵的注意。現在最關鍵的是,對方掌握了多少證據?沈月清到底怎麼樣了?是已經被抓住了,還是成功逃脫了?那二百塊錢的來曆,有冇有暴露?
所有這些,他都一無所知。資訊閉塞,讓他如同瞎子摸象,處處被動。
必須想辦法打聽訊息!可找誰打聽?公社的人肯定不行。大隊長趙福海?他今天的態度明顯是明哲保身。其他村民?更不可能。
蘇晚晴!
對!隻有蘇晚晴!她是沈月清臨走前唯一聯絡過的人!她一定知道些什麼!
可是,蘇晚晴明顯在躲著他。上次在樹林邊,她塞了錢就跑,根本不給說話的機會。怎麼才能找到她,並且讓她開口?
陳旭想起了蘇晚晴那雙清冷又帶著倔強的眼睛。她不是個普通的農村姑娘,她有文化,有主見,但也因此更懂得保護自己。直接去找她,風險太大,可能會把她也拖下水。
得想個穩妥的辦法……比如,製造一個“偶遇”?
陳旭心裡漸漸有了個模糊的計劃。上河峪知青點附近有條小河,冬天結了冰,但開春前,知青們偶爾會去河邊洗衣服或者散步。也許可以在那裡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