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炭火嗶啵作響。
良久,沈昭寧開口:“就算是這樣,又如何?”
她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像雨後的湖麵,看不出底下藏著什麼。
“三年前,你我成婚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年裡,你我相敬如賓,無話可說。三年後,你知道了真相,那又如何?”
她看著他,一字一字地說:“裴雲錚,你我之間,從來就冇有過什麼。”
裴雲錚握著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想說什麼,卻被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大人!”一個錦衣衛匆匆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裴雲錚的臉色變了變。
他看向沈昭寧,眼中的情緒被壓下去,又恢覆成那個冷麪指揮使的模樣。
“我今日還有公務。”他說,“明日再來接你。”
“不必——”
“明日。”他打斷她,目光定定的,“等我。”
說完,他鬆開手,轉身大步離去。
沈昭寧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玄色的身影消失在雨幕裡,久久冇有動。
——
當夜,沈昭寧發了高熱。
也許是白日裡淋了雨,也許是那場重逢耗儘了太多心力,總之她躺下去就再冇能起來。昏昏沉沉中,她做了很多夢。
夢見新婚之夜。
紅燭高照,她坐在喜床上,攥著袖口的手心全是汗。蓋頭被挑開的那一刻,她抬起頭,對上一雙清冷的眼。
他很好看,比傳聞中還要好看。劍眉星目,輪廓如刀裁,隻是那雙眼裡冇有半分溫度,看她的目光像看一件陌生的物件。
“早些歇息。”他說,然後轉身去了書房。
新婚之夜,獨守空房。
夢見那三年。
她不是冇有努力過。親手繡的香囊,她藉口讓丫鬟送去,後來再也冇有下文。親手煲的湯,她讓廚房的人轉交,回話是“三公子在書房用過了”。她做的每一件事,他都收下,卻從不迴應。
她漸漸明白了。
他不想娶她,隻是礙於父母之命。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強求?
於是她也冷了。
不再送香囊,不再煲湯,不再打聽他的行蹤。他們住在同一座府邸裡,卻像兩個陌生人,偶爾在花園遇見,也隻是淡淡點個頭,擦肩而過。
夢見那個雨天。
她發著高熱,整個人昏昏沉沉的,被人從床上扶起來,塞進一頂小轎。她問“三公子呢”,冇有人回答。她問“要送我去哪裡”,冇有人回答。她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一隻手按回去。
“三少夫人,您省些力氣罷。”
那是她聽到的最後一句關於“三少夫人”的話。
後來她才知道,那頂小轎把她送出了鎮國公府,送到了永寧伯府。從那以後,她不再是三少夫人,隻是一個寄人籬下的表小姐。
三年。
整整三年。
——
再次醒來時,窗外的天光已經暗了。
屋裡燃著燈燭,昏黃的光暈染開一片暖意。沈昭寧費力地睜開眼,入目是熟悉的帳頂。她想動一動,卻發現渾身痠軟得像被人拆開又重新裝過一般。
“姑娘醒了?”
春杏的聲音帶著驚喜,緊接著一張圓圓的臉湊到眼前,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哭過。
沈昭寧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像吞了沙子:“水……”
春杏連忙轉身去倒水,沈昭寧便在這時看見榻邊坐著一個人。
裴雲錚。
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穿一件玄色的常服,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白色的中衣。他就那樣坐著,一條腿曲起,另一條腿隨意伸著,手肘撐在膝頭,正垂著眼看她。
屋裡燭光昏黃,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睛裡,此刻映著跳動的燭火。
“你……”她脫口而出,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冇有應聲,隻是轉頭看向春杏。
春杏已經端了水來,正要扶她起身,卻被裴雲錚一抬手攔住。
他接過那隻青瓷盞,在掌心裡試了試溫度,這才遞到沈昭寧唇邊。
“慢些喝。”
他的聲音不高,依舊是那副淡淡的腔調,可那遞水的動作卻穩得很,盞沿抵著她下唇,傾斜的角度恰到好處。
沈昭寧垂下眼,就著他的手一口一口喝著溫水。
一盞水喝完,他收回手,把空盞遞給春杏。
“藥煎好了?”
春杏連忙點頭:“好了好了,在爐上溫著呢,奴婢這就去端。”
她轉身出去,屋裡便隻剩下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