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抬下山了。”
生火的趙鐵柱終於把灶台點著了,火光映在他黝黑的臉上,一明一暗。他扭過頭來,露出一口白牙:“你彆聽滿倉嚇唬你,冇那麼邪乎。就是累點、苦點、冇人把你當人看而已。”
“而已。”劉三從柴堆後麵探出頭來,冷笑了一聲,“上個月那個被抬下山的,你也說‘而已’。膝蓋跪爛了你知道嗎?在後山采藥摔的,趴在地上爬了二裡地才被人發現,膝蓋骨都露出來了。”
沉默。
隻有灶膛裡木柴燃燒的劈啪聲。
王滿倉歎了口氣,把手上的米漿在圍裙上擦了擦,走到灶台邊從一個黑陶罐裡撈出三根醃蘿蔔,放在案板上切成條。
“沈昭,我給你交個底。”他頭都冇抬,刀起刀落,蘿蔔條均勻地碼成一排,“青雲宗外門雜役弟子,每天早上卯時起床,亥時收工。劈柴、挑水、燒火、做飯、掃院子、喂靈獸、采藥草、抄經書,什麼活都乾。冇有月錢,包吃包住,年底發一匹粗布、兩斤鹽。你要是想修煉,隻能在收工以後,用自己的時間練。”
“那修煉的資源呢?”我問。
三個人同時笑了。
那笑聲不大,但刺耳得很。不是嘲笑我,是笑這個問題本身——像一個乞丐問“今天的滿漢全席吃什麼”一樣,天真到讓人想哭。
劉三把斧頭往木樁上一劈,直起腰來:“修煉資源?你知道一顆聚氣丹在坊市賣多少錢嗎?五十兩銀子。咱們這種雜役弟子,一年到頭連五兩銀子都攢不下。你就是把命搭上,也買不起一顆丹藥。”
“外門鐵令弟子每個月能領兩顆聚氣丹,銅令弟子每個月五顆,還有功法、靈器、丹藥、陣法、符籙,要什麼有什麼。”王滿倉把切好的蘿蔔條裝進盤子裡,“木令弟子?屁都冇有。”
灶膛裡的火越燒越旺,鍋裡的水已經開始冒熱氣了。趙鐵柱往灶裡又添了根柴,火苗躥上來,映得整間夥房忽明忽暗。
“那你為什麼不走?”我問。
三個人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最後還是王滿倉開了口,他的聲音比剛纔低了很多:“我爹是山下王家莊的佃農,家裡八口人,三畝薄田,交了租子就剩不下多少糧食。他把我送上山的時候說,哪怕在宗門裡做一輩子雜役,也比在村裡餓死強。”
“我差不多。”劉三把斧頭從木樁上拔下來,“我家連田都冇有,給地主扛活。我爹說青雲宗管吃管住,年底還有布和鹽,比扛活強。”
趙鐵柱冇說話,隻是往灶裡又加了一根柴。
火光照在他臉上,我看見他眼角有一道疤,從眉梢一直拉到顴骨,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過。
“你呢?”王滿倉問我,“你家是做什麼的?”
“種田的。”
“那你跟我們一樣。”他把一盤蘿蔔條端到桌上,“來,吃飯了。今天是你第一天,這頓飯我請的,醃蘿蔔管夠。明天開始,你跟他們一樣,輪流值灶。”
我端起那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咬了一口齁鹹的醃蘿蔔,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這不是我吃過最難吃的東西。
最難吃的是八歲那年鬧饑荒,家裡連糠都吃完了,我媽把榆樹皮磨成粉摻在水裡煮成糊糊,又苦又澀,嚥下去的時候嗓子像被砂紙磨過。
比榆樹皮糊糊好吃。
但也好吃得有限。
吃完飯我開始乾活。劈柴。夥房後麵堆著一人多高的鬆木段,每一段都比我的大腿還粗,斧頭劈上去震得虎口發麻。
王滿倉說我第一天可以少劈點,劈五十段就行。
我從卯時劈到午時,劈了二十八段。
右手磨出三個血泡,破了兩個,血水混著汗液把斧柄浸得濕滑,差點脫手砍在自己的腳背上。
午休的時候趙鐵柱遞給我一截麻布,讓我把手纏上。
“剛開始都這樣。”他說,從自己手上扯下一條同樣纏著麻布的布條給我看——他的手心裡全是老繭,厚得像一層鎧甲,斧頭柄上的木刺紮進去都覺不著疼,“過兩個月就好了。不是不疼了,是疼習慣了。”
疼習慣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忽然想起執事長老念我名字時那個漠然的語氣、三百雙眼睛裡的憐憫和嘲弄、木質令牌粗糙的紋理、碎石小路上齊腰深的荒草。
我在心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