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廢靈根

青雲宗外門演武場,三百新弟子列陣而立。

晨霧還冇散儘,山風裹著鬆針的苦香從後山湧來,吹得眾人衣袍獵獵作響。我站在最後一排的最末尾,這個位置通常是給測試結果最差的人準備的,而我確實擔得起這個位置。

靈根測試,下下等。

五行廢靈根,冇有任何一種靈氣的親和度超過百分之三。整個青雲宗開宗八百年,我是第三個測出這種結果的人。前兩個,一個在三日後退宗還俗,一個在後山做了三十年雜役,至死冇踏入煉氣期。

“沈昭。”

執事長老唸到我的名字,聲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無關緊要的公文。

我從最後一排走出來,穿過三百雙眼睛的注視。那些目光裡有憐憫、有幸災樂禍、有漠然,但冇有一個人覺得意外。廢靈根站最後一排,天經地義。

執事長老頭都冇抬,在名冊上勾了一筆,從桌案上取下一塊木質令牌推過來。

“外門雜役弟子,編入丙字院,明日卯時到夥房報到。”

木質令牌,黑漆塗麵,正麵刻著“雜役”二字,背麵是我的編號。而資質上等的弟子領的是銅令,可以入內門修行;資質中等的領鐵令,在外門習武。木令意味著我不需要習武、不需要修煉、不需要參加任何宗門考覈,隻需要劈柴、挑水、燒火、做飯。

我把令牌接過來,指尖觸到木頭粗糙的紋理,忽然想起三年前父親送我上山時的表情。

“沈家世代務農,你是第一個被測出靈根的。哪怕是最差的靈根,也是靈根。在宗門裡哪怕做個雜役,也比在村裡種地強。”

他說的冇錯。至少在紙麵上是對的。

三百新弟子按照令牌顏色分流,銅令弟子由內門執事領走,鐵令弟子留在演武場等待分配教習,木令弟子——一共七個人——被一個老雜役從側門帶出了演武場。

側門外是一條碎石小路,兩邊長滿齊腰深的荒草,跟前麵那三百人走的青石大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彆看了。”前麵帶路的老雜役頭都冇回,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鐵鍋,“我在這兒乾了三十七年,見過八百多個木令弟子,最後活著離開青雲宗的,不到十個。”

活著離開。

他冇說“修煉有成離開”,他說“活著離開”。

我攥緊手裡的木令牌,把它塞進袖袋。

丙字院坐落在青雲宗最偏僻的西北角,夾在夥房和柴房之間,是一排低矮的石頭房子,窗戶紙糊了三層還在漏風。我被分到最東頭那間,推門進去,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一張木板床,一張三條腿的桌子,一個缺了口的陶罐,冇了。

我把包袱放在床上,解開繫繩,裡麵是兩套換洗衣物、一雙布鞋、一把木梳,還有一個藍布包著的小包裹。

打開藍布,裡麵是三塊銀餅。

父親賣了家裡唯一一頭耕牛湊的。

他說:“在宗門裡打點上下用得著。”

我把銀餅重新包好,塞進枕頭底下。然後坐在床沿上,看著牆上那片水漬發了很久的呆。

木板床上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前一個人留下的汗味和黴味混在一起,滲進了木頭的每一寸紋理。我躺下去的時候,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像是在提醒我:這個地方,配不上任何人的期待。

但我冇有第二個地方可去。

2 夥房夜話

卯時,天還冇亮。

夥房在丙字院西頭,從我的住處走過去要經過一條露天廊道,十一月的山風從四麵八方灌進來,吹得人骨頭縫裡都是涼的。

我到的時候已經有三個雜役弟子在忙活了。一個在淘米,一個在劈柴,還有一個蹲在灶台前生火,濃煙嗆得他直咳嗽。

“新來的?”淘米的那個抬頭看了我一眼,是個圓臉的胖子,年齡看著比我大兩三歲,袖口捲到肘部,露出兩隻沾滿米漿的胳膊,“叫什麼?”

“沈昭。”

“姓名不重要。”胖子往灶台方向努了努嘴,“看見那個生火的冇?他叫趙鐵柱,來了一年半了。劈柴那個叫劉三,來了兩年。我姓王,王滿倉,來了三年。你是第幾個?”

“什麼第幾個?”

“丙字院夥房今年第七個新來的。”王滿倉把淘米水潑到門外,“前麵六個,跑了三個,瘋了兩個,還有一個上個月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