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二天早上，爺爺在院子裡看那兩口窯。

我站在他旁邊。

“北邊那口，“他說，“上個月我用過一次，還能燒。“

“嗯。“

“南邊那口，“他說，“爐壁裂了，要修。“

我看了看南邊那口，裂縫從爐口往下，大概有兩個手掌長。

我蹲下來，把手伸進爐口，摸了一下裂縫的邊沿，泥是乾的，裂縫裡有積灰。

“不深，“我說，“表層的。“

他點頭。

“那快，“他說，“兩三天。“

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爺爺，“我說，“我想用你這裡的窯。“

他看著我。

“燒什麼。“

“我不知道，“我說，“先拉坯，看看。“

他冇說話，走回堂屋去了。

過了一會兒，他從裡麵拿出來一個圍裙，搭在院子的欄杆上。

“拉坯的泥在倉房裡，“他說，“自己去取。“

我把圍裙拿下來，繫上。

倉房在院子角落，門是虛掩的，我推開門，裡麵有幾袋泥，碼在架子上。

我搬了一袋出來，泥很重。

把它搬到北邊那口窯旁邊，放下來，然後去把拉坯機搬出來。

機器有點舊了，但是能轉。

我踩了一下踏板，轉盤動了。

我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切了一塊泥，放上去，雙手沾了水，放上去。

轉盤開始轉。

泥在手裡的感覺是涼的。

我把手往裡收，泥往上走。

我在那裡坐了一個上午，拉了七個坯，有兩個廢了，壓塌了，剩下五個，放在旁邊的架子上晾著。

爺爺過來看了一眼，冇說話，回去了。

中午他叫我進去吃飯，我把手洗乾淨，進去坐下。

他盛了飯放在我麵前。

“顧言今天上午打電話來了，“他說。

“嗯。“

“他說，“爺爺說，“和離的事，他願意談。“

我夾了口菜。

“但是他有條件，“爺爺說。

“什麼條件。“

爺爺看著我。

“他說，“爺爺說，“蘇瑤名下那個工作室的股份，和離之後歸他。“

我放下筷子。

“那個股份，“我說，“是我用繼承權換的。“

“我知道，“爺爺說。

“他知不知道。“

“他知道，“爺爺說，“他說，那是你當初自願放棄的，跟他冇有關係。“

我看著桌上的碗。

“爺爺，“我說，“我當初放棄繼承權，是因為家裡不同意我嫁給他，我用那個換的。“

“我知道，“他說。

“他現在要我用那個股份，“我說，“換和離。“

爺爺冇說話。

窗外有鳥叫了一聲，停了。

“爺爺，“我說，“我簽。“

他看著我。

“那個股份，“我說，“我不要了。“

他端起碗，低頭吃飯。

“吃飯，“他說，“下午把南邊那口窯的裂縫補一補。“

“好，“我說。

我重新拿起筷子。

飯是熱的。

第三天，顧言來了，蘇晴跟在他後麵。

我在院子裡，手上還有泥。

顧言看了我一眼，冇看那口窯，看的是我手上的泥。

“蘇瑤，“他說，“和離的事，我來談。“

“嗯，“我說，“進來。“

堂屋裡，爺爺坐在裡麵。

顧言在椅子上坐下來，蘇晴站在他旁邊，冇坐，看了看屋裡，看了看桌上那個冇燒完的罐子。

“姐姐，“她說，“你氣消了嗎。“

我冇說話。

“那晚的事，“她說，“顧言哥也不是故意的，你燒東西的時候，他嚇壞了，你知道嗎。“

“蘇晴，“顧言說，“你先出去。“

她看了他一眼，冇動。

“顧言哥，“她說，“我就是替姐姐說句話，你們這樣下去——“

“出去，“他說。

她抿了一下嘴，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姐姐，“她說，“其實我一直覺得，你和顧言哥是合適的，隻是你太固執了。“

我看著她。

“你那個星月瓶，“她說，聲音很輕，“顧言哥其實是喜歡的，隻是那個東西放出去，真的冇有市場，姐姐，不是你不好，是時機不對。“

“蘇晴，“我說。

“嗯？“

“你出去，“我說。

她笑了一下，出去了，門帶上了。

顧言把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你看一下，“他說。

我拿過來，是和離書，還有一份股份轉讓協議。

我看完，放下。

“股份那一欄，“我說，“是你擬的？“

“對，“他說。

“你知道那個股份怎麼來的，“我說。

“知道，“他說，“蘇瑤，我也冇辦法，工作室現在的資金——“

“顧言，“我說，“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麼放棄繼承權。“

他冇說話。

“不是為了那個股份，“我說，“是為了嫁給你。“

“我知道，“他說。

“你知道，“我說，“所以你來要它。“

他歎氣。

“蘇瑤，你能不能不要這樣說話，“他說，“我來這裡是想好好談，不是來吵架的——“

“我冇有態度，“我說，“我在問你。“

他沉默了一下。

“那個股份，“他說，“是工作室的核心資產，如果你拿走，工作室就完了。“

“那是我的，“我說。

“蘇瑤，“他說，語氣變了，“你有冇有想過，工作室裡還有彆人，還有那些跟著我們做事的人，你這麼一走，他們怎麼辦？“

我看著他。

“你現在說他們，“我說。

“我一直都在說他們，“他說，“是你隻想著自己。“

“顧言，“我說，“你去年跟蘇晴說，星月瓶土，冇有市場，是你說的嗎。“

他停了一下。

“那是審美——“

“是你說的嗎，“我說。

他冇答。

我把和離書拿過來，拿起筆，在上麵簽了名，又翻到股份轉讓那頁，簽了，把檔案推過去。

他坐在那裡，冇有立刻拿。

“你簽完就完了？“他說，“蘇瑤，你有冇有想過，你一個人，你爺爺這裡，你能做什麼，你的東西冇有流霞彩的配方，你拿什麼去參展——“

“顧言，“爺爺開口了。

顧言看向他。

爺爺端著茶杯，冇看他，看著桌上那個冇燒完的罐子。

“檔案拿走，“他說，“不送了。“

顧言沉默了一下，把檔案收起來，站起身，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蘇瑤，“他說，“你會後悔的。“

我冇說話。

他出去了，外麵蘇晴的聲音響起來，問他怎麼樣了，他說了什麼，我冇聽清，腳步聲遠了。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