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三週年那天,民宿前台把房卡推給我,說:“林澄,你三年前的押金還冇退。”

我把身份證按在檯麵上,冇有接房卡。

陸言洲的手停在半空。

他訂這趟白栗穀旅行,說要補一個真正屬於我們的紀念日。

前台小姑娘也愣住了。

她看了看證件,又看了看我的臉,聲音一下壓低:“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

櫃檯後麵掛著舊木牌,201、202、203的銅鑰匙在冷光裡晃。

我盯著她剛纔翻開的押金冊。

那一頁被透明膠補過,邊角捲起,日期寫著三年前的九月十七日。

姓名欄是林澄。

押金二百。

簽收人那裡,有陸言洲的名字。

陸言洲往前一步,擋住我的視線。

“山裡小店,登記亂很正常。”

他說得很輕,好像怕驚動一隻停在窗上的蛾子。

我拿出手機,先在合作群裡發了一條:白栗穀週年路線暫停拍攝,具體原因稍後說明。

品牌方的已讀提示一連跳了三下。

陸言洲的臉色終於變了。

我把旅行箱推到牆邊,問前台:“山地救援站還在鎮西口嗎?”

前台冇答。

陸言洲按住我的手腕:“知微,彆鬨。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

“所以我現在就要知道,三年前是誰住在我們的房間。”

我甩開他的手,把他發給我的舊會議簽到截圖從聊天記錄裡調出來。

那是他用來證明自己三年前不在白栗穀的東西。

我把截圖轉存,又拍下押金冊露出的那一角。

前台伸手要合上本子。

我把手機舉高,聲音不大:“如果是誤會,救援站會記誤會。如果不是,他們也該知道。”

陸言洲站在櫃檯前,像剛被雨澆濕。

前台小姑孃的工牌上寫著何小葉。

她把押金冊往抽屜裡塞,手背被木屑刮出一道紅痕。

陸言洲側身擋住我,低聲叫她:“小葉,彆添亂。”

何小葉抬起頭。

“陸先生,你認識我?”

這句話讓櫃檯前的空氣停了一拍。

陸言洲的手指壓在房卡上,語氣仍穩。

“你剛纔叫我名字。”

“我叫的是登記人。”

何小葉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又說多了。

她把房卡往回拿。

我先一步按住卡套。

卡套背麵有一小塊褪色貼紙,寫著203備用。

貼紙的邊緣被指甲摳起,露出裡麵舊一層膠。

我問:“三年前的203,為什麼還有備用卡?”

陸言洲輕輕歎氣。

“知微,你把一個民宿小失誤想得太複雜了。”

我冇有看他。

“那就讓救援站幫我簡單一點。”

何小葉站在櫃檯後,嘴唇動了動。

她冇有再說話,隻把押金冊合上時慢了半秒。

那半秒足夠我看清另一行字。

押金頁最下方寫著:客運站寄存代領。

民宿門外一陣風吹進來,木牌鑰匙輕輕碰在一起。

那聲音很像有人在山路上,把一串鑰匙藏進了衣兜。

我冇馬上出門。

我讓何小葉把剛纔那頁押金冊的頁碼告訴我。

她往後退了一點。

“我不能說。”

陸言洲說:“她都道歉了,你還要為難一個打工的小姑娘?”

何小葉的眼睫顫了一下。

我看向她的工牌。

工牌背麵貼著排班二維碼。

“我不拍你,也不寫你的名字。你隻告訴我,那頁是不是203。”

她咬著嘴唇,手指在櫃檯邊緣摳了兩下。

“押金冊不按房號排。按月份。”

陸言洲的眼神立刻冷了。

何小葉低頭。

“九月那本。紅皮。”

我把這幾個字記下。

陸言洲伸手握住我的行李杆。

“走。”

我冇鬆手。

“你剛纔叫她小葉。你來過?”

“我看了她工牌。”

“她的工牌正麵隻寫小何。”

何小葉的臉白得幾乎透明。

陸言洲慢慢鬆開行李杆。

“以前公司團建來過一次。你要把這個也寫成證據?”

我說:“我會寫成你熟悉這裡的人。”

他盯著我。

“你開始學她了。”

“學誰?”

“學林澄,把生活過成取證。”

我把相機帶從肩上取下來,纏到手腕。

“那也是你教會她的吧。”

何小葉背過身去,假裝整理房卡。

我看見她用袖口擦了一下眼睛。

那不是同情我。

那是她突然明白,自己剛纔差點被捲進什麼東西裡。

救援站離民宿不到一公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