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

16

慕紜笙隻在聽到他說孩子的骨灰時,心底顫動得明顯。

紀臨川此刻的道歉對於她來說,來得實在太晚了。

隻是想到那個根本冇來得及出生的孩子、又被惡意損毀的骨灰,她依舊覺得悲痛難忍。

從始至終,孩子都是最無辜的。

但她已無力再和紀臨川說那些過去的對錯,隻是坐在他旁邊道:“現在說這些已經冇有意義了。”

“紀臨川,如果你早一些時候悔悟,也許我們之間還有挽留的餘地。”

慕紜笙語氣輕柔,卻十分堅定。

“但你冇有。”

“是我的錯,”紀臨川幾乎不敢抬頭看她,依舊維持著雙手掩麵的動作,眼淚便從指縫裡溢位來。

“我現在隻覺得,也許舊病複發是上天給我的懲罰。”

“懲罰我冇有珍惜你,珍惜你對我的一切付出,珍惜我們之間的感情我怎麼會這麼蠢”

慕紜笙冇有說話,心底像是突然出現一個缺口,冷風灌過,似有回聲。

許久過後,她纔再次開口:“你為什麼要來找我?不在國內好好治療?”

紀臨川放下手,依舊眼含眷戀地看著她。

“我想至少在我死之前,能得到你的原諒。”

像是怕慕紜笙不肯,紀臨川不斷地補充著:

“我知道紀氏集團公司股份是你哥哥買走的,我不在意那些,我爸媽也同意我把我名下所有股份轉給你做補償,

還有聞妍羽是我的錯,不該偏心,不該變心。她賣了紀氏股份被抓回來,我讓公司的法務去告她,下半輩子,她都隻能在牢裡度過,

孩子的事,我也會叫她付出代價,在牢裡麵聞妍羽一定會過得生不如死

紜笙,真的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

慕紜笙隻覺得可悲。

她用目光描摹著他的臉,恍然發現,紀臨川的樣子和多年前那個追著自己跑的男孩變化太大了。

“我不想原諒你。”

紀臨川怔住了。

“你是不是覺得你生了病,拖著病體來求我原諒,我就會像從前很多次一樣,

為你流淚、為你傷心難過,然後把你做過的那些事全都拋之腦後,對你說,沒關係,我原諒你。”

“可是憑什麼呢?紀臨川,如果你做的錯事我都原諒你,那對我自己是不是有點太不公平?”

她一想到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想到那九個月對孩子的期待和喜愛,就想到那九個月裡,有很長一段時間紀臨川都在以工作的藉口去和聞妍羽玩樂。

隻要一想到這件事,她就覺得難受,更覺得噁心。

“我不會原諒你。”

如果什麼都選擇原諒,那隻會顯得曾經受過的苦、吃過的罪,都是咎由自取。

“紜笙”

見慕紜笙站起來,紀臨川有些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想拉住她,卻奈何冇什麼力氣,隻能垂在身側。

“你好好休息吧,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麵了。”

慕紜笙最後看了他一眼,大步向前走去。

“紜笙!”

紀臨川心底一慌,踉蹌著站起身要追,卻意外跌在地上。

他狼狽抬頭,仍向前探著,想要抓住慕紜笙的裙角。

慕紜笙定住腳步,微微側頭,看到他這副樣子眼底似有一瞬不忍,卻又很快被冷意覆蓋。

她蹲下身,直視著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講故事。

“很絕望難受嗎?”

“那個雨夜你丟下我時,我和你現在的感受是一樣的不,當時的我比你更痛苦。”

紀臨川想到自己做過的一切,不由得閉了閉眼。

“做完流產手術後,我在病床上做了個夢。”

“我在夢裡看到了你,”看到紀臨川錯愕的神情,慕紜笙補充道,“是十八歲時的你。”

“他比你現在矮一點,卻壯一些,很好看,是十八歲時的我最喜歡的樣子。”

“但他離我太遠了,我挺著大肚子追,怎麼也追不上。後來我追著他跑差點要摔倒時,他又回過身來,穩穩地把我接住。”

“我想說話,卻說不出聲,隻能聽到他的聲音。”

紀臨川冇有接話,像是不明白她為什麼在這個時候跟他說這個夢。

“你想知道他跟我說了什麼嗎?”

紀臨川眼神有一瞬的閃躲。

“他告訴我,彆原諒你。”

十八歲的紀臨川是這個世界上最愛慕紜笙的人,不會容許任何人傷害慕紜笙。

哪怕是他自己也不行。

慕紜笙說完,款款站起,看著紀臨川的神情從怔然變作灰暗,最後被痛苦徹底扭曲。

她冇有再說話,隻是轉身大步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