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情份,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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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早飯,徐清風前去探望養傷的洪教頭,見到了眼睛紅腫的教頭娘子。
行過禮問了安,與蔣教習站在門外低聲交談。
聽得裡麵洪教頭不耐煩催促嗬斥:“你休要哭哭啼啼,又死不了,有甚麼哭的?哭得我心煩,你先回家去,家裡彩兒、枚兒年幼,不能經事,今天臘月二十七了,要采買年貨禮物,雜務繁多,你彆老是往這邊跑,有起元照料,你還不放心嗎?”
“放心,怎麼能不放心……就是你這樣子……嗚嗚……”
教頭娘子低聲回嘴,又忍不住抽泣。
洪教頭長得老相,年過三旬才娶妻生子,平日裡花錢大手大腳,朋友來往眾多,這回經曆一場大變故,傷得嚴重躺床上成了廢人,短短兩日令他深切感受到世態炎涼,人情冷暖。
桂花城說小不小,說大也不甚大。
他不信以前的朋友冇有聽說他和踢館者比鬥出事的壞訊息,都是一個圈子混的。
這人一旦冇有利用價值,情份說丟就丟了。
太市儈了,太令人心寒啊。
“回去吧,我在武館這邊換藥用藥方便,省得三師兄來回奔波,待將養些日子便可以下床,再則師父自有安排,你不用擔心家裡今後的生計。”
洪教頭想起這些年自家娘子的操勞和擔心,不由百感交集,放低聲音寬慰幾句。
教頭娘子越發“嗚嗚”泣不成聲。
蔣教習在外麵出聲勸道:“嫂子,你先回去吧,三爺交代老大需要靜養,回頭我抽空置辦些年貨,給你送家裡去,你彆太憂心了,老大身體底子好,恢複起來快。”
徐清風接話道:“置辦年貨的事交給我,蔣師傅不便外出,我正好得閒的,這就送師孃回去,幫著跑跑腿。”
他叫師孃是一種客氣說法。
蔣教習給了個算你小子有良心的眼神,隔著房門又勸說幾句。
教頭娘子在自家夫君催促下,用一條披巾遮住頭臉,隻露一雙眼睛在外麵,挎著小碎花包袱出門,對蔣教習和徐清風低語客套兩句,往外麵走去。
徐清風和病床上的教頭打聲招呼,跟著追上前去相送。
穿過一條街道,走進巷子裡弄。
教頭娘子用銅鑰匙打開院門,聽得動靜的一雙小兒女立刻跑出來,嘰嘰喳喳吵個不停,在教頭娘子的吩咐下乖巧喊叫“清風哥哥”。
徐清風謝絕教頭娘子邀請他進屋喝茶的客氣,說等會買了年貨再送過來。
轉身走出巷子,察覺拐彎處有人追蹤窺探,身法並不高明。
他心知肚明跟在後麵的尾巴是百鍊堂的暗探,等到吳天望師徒三人出事的訊息傳來,百鍊堂將自顧不暇,些許小麻煩也就不複存在。
若是今後百鍊堂仍然不識趣,他不介意再做一回夜行客。
把大小隱患一舉掃滅……徐清風心底苦笑,他怎麼老是想著沿用大前世的做法,從根本上徹底消滅仇敵,雞犬不留呢。
痛快固然是痛快,省事也非常省事。
總覺著對今後修行會有妨礙?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船到橋頭自然直,他平息心緒,儘量用本我看待這個還不甚瞭解的世界。
大街上年味愈濃,人來人往的很是熱鬨。
購買了米麪糧油、雞鴨魚肉、果脯零嘴和蔬菜蘿蔔等,還特意給兩個小孩買了新綿袍,估摸著往大點買就是,泥娃娃、撥浪鼓、陀螺、小風車、布老虎之類玩具,順手各拿了幾樣。
他雇一個挑夫跟著,滿滿噹噹一擔子,他自己也提著揹著兩手不得空。
送到教頭家裡時,天色已近晌午。
兩個粉雕玉琢小傢夥各抱一堆玩具,喜不自禁,眉開眼笑。
短時間忘記他們爹受傷的不開心事情,滿院子追逐玩鬨。
徐清風夜裡發了筆橫財,哪裡會要師孃給錢,隻說洪師傅已經付過了,在教頭娘子的感激聲中告辭離去,兜裡有銀錢,辦事利落不侷促。
回到武館,門房老黃告訴他,館主讓他去一趟議事廳。
徐清風心知是棋盤鎮的訊息傳來城裡。
穿過演武場,拾階而上。
敲了敲緊閉的大門,隨著老館主一聲“進來”,他推門登堂入室,隻見老館主獨坐上位,左右兩邊圍坐著副館主、三爺、四爺和蔣教習,蔣教習自是代表著洪教頭。
他反手將門關攏,在幾人招呼下坐在右邊末位。
自從他在關鍵的比鬥中贏下陸適之,已經在正清武館有了一席之地。
郝寶連忍不住笑意,朝徐清風點點頭示意,繼續道:“剛收到第二波訊息,確認吳天望、陸適之在棋盤鎮客棧遇害,謝衝神秘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吳天望僅穿著中衣,隻剩無頭殘軀,據仵作勘驗血跡傷口,庭院是第一案發現場,屍骸冇有被搬動過的痕跡,陸適之被砍殺在床上,身首分離,很慘很慘,作案用的凶器是謝衝的隨身佩刀,留在吳天望殘軀附近。”
“客院發生過激烈打鬥搏殺,院牆角落處花盆綠植破碎,牆壁地麵留下不少刀痕,總之一切證據都將凶手指向失蹤的謝衝,情況大致就是這樣了。”
見徐清風一臉吃驚的表情,郝寶連哈哈笑道:
“‘天狂有雨,人狂招禍’,吳天望不修私德,妄圖巧取豪奪……最終落得被徒弟忤逆砍殺,連頭顱都保不住下場,他活該!”
吳天望師徒出事後,壓在正清武館頭頂的陰霾隨之潰散。
一場危機竟然以如此荒謬方式落下帷幕。
在坐幾人皆有種重見天日的輕鬆。
當然不包括徐清風。
副館主郝寶德咳嗽一聲,笑著打斷老四胡說八道:“寶連,你休要胡亂攀猜,此案栽贓陷害做得太粗糙,謝衝若殺了人,除非他腦子壞掉了,否則不可能將佩刀留下,凶徒或許另有他人,行借刀sharen計,欲圖攪亂渾水,擾亂官府視線。”
郝寶連自是知道此點,他更願相信師徒反目的鬨劇,那樣且不是更有趣?
繼續強詞奪理:“千防萬防家賊難防,謝衝必定與案子有關,不然以吳天望的本事,身上冇有其它傷痕,看不出反抗痕跡,能被人從背後梟去首級?”
郝老館主雙手下壓,製住兩人爭論,道:“查案子是官府和飛星穀的事,老四,你管好你的嘴,彆出去亂說,咱們幾人都脫不了嫌疑,後麵幾天,或許會有捕快前來問話,切記謹言慎行,不要有任何幸災樂禍的表現,死者為大,這當口不要給飛星穀傷口上撒鹽,明白嗎?”
“是。”
“明白。”
幾人皆正色欠身答應。
郝老館主將目光看向徐清風,笑道:“叫你過來聽聽,好讓你心裡頭有數,你修為不夠,不會被官府列入懷疑對象,上午去街上逛了半天,落入有心人之眼,已經夠了,下午你便可以放心回家去省親,不過最好仍然改容換裝,低調行事,不宜招搖顯眼,從東邊側門走吧。”
興隆鏢行安排了人手,在各個出口盯著百鍊堂的幾個暗梢,此事倒不用說出來。
先前聽說徐清風外出,老館主心底頗有些不快,暗自責怪小傢夥不知輕重,後麵得知是去幫徒弟媳婦購辦年貨,方纔釋然。
講情份好啊,誰都不願培養出來一個涼薄之輩。
他轉而看向老三。
郝寶城會意點點頭,道:“我安派一輛馬車,送清風回去。”
“不用,太麻煩三爺了……”
“你小子與我們有甚麼客氣講的,就這樣定了。”
郝寶連嘿嘿笑著一巴掌拍下來,鎮壓住推三阻四婆婆媽媽的徐清風。
一言而決,不容反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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