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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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梆!梆!梆!”

“平安無事囉……”

有節奏的梆子敲擊和蒼老喊更聲,打破桂花城深夜寂靜,引來斷斷續續幾聲狗吠迴響。

一道黑影突兀浮現在丈二高的牆頭上,趴伏窺探片刻。

輕飄飄翻進正清武館,落地悄然無聲。

黑影貓著腰身,幾個縱躍便貼近數丈外的牲口棚子,有一個黑黢黢長臉馬頭從棚子裡麵探出來,甩了個響鼻,黑影趕緊矮身躲過馬嘴蹭舔,沿著屋簷幾步之後,閃進邊上半敞開門的雜物房子。

正探頭傾聽演武場方向動響,有一條棍子突然自高處砸下。

“呼”,棍風呼嘯,眨眼間直奔黑影後腦。

“我乾……”

黑影猝不及防,隻來得及猛地一偏頭,棍梢擦過耳朵已經重重打中他右肩。

“嘭”的一聲悶響,劇痛炸開,差點冇讓他把舌頭給咬了。

後麵的臟話自是生生憋了回去。

怎麼可能有人?

進屋前他明明掃視過,這堆破爛裡根本藏不住人。

黑影驚駭不已,忍痛就勢一個翻滾衝出房門,身手依舊利落,隻是右肩已經軟軟地耷拉下來,痛得他使不上力氣。

他想破腦袋,也猜不到是何方高手,能提前埋伏在堆積著草料、木桶、麻袋等雜物的房子裡,對他進行偷襲?

竟然還能瞞過他的短短一瞥觀察掃視。

雞蛋粗棍子如影隨形,緊跟著從門後捅出,棍去迅捷,閃電般戳中黑影翻滾時空門大開的胯下要害。

“噗嗤”,“啊嗷……”

黑影發出一聲痛到變調的非人尖聲長嚎,於黑夜裡分外驚心動魄。

一名穿著粗布短打的赤腳少年,已經搶出門外,冇有半分猶豫,手起棍落,第三下狠狠砸中撲倒地上捂住襠部的蒙麵勁裝漢子右頸側邊部位。

“嘭”,勢大力沉,將聽著很蛋痛的慘叫聲給徹底打湮滅。

太吵人了,刺得耳朵受罪。

“噹啷”,從翻白眼昏迷過去的蒙麵漢子左手掌心,掉落一枚冇來得及甩出的金錢鏢。

少年上前兩步,用棍頭將凶器撥遠點,盯視著冇有動靜的蒙麵漢子,再才扯開嗓子叫道:“抓賊啊,有飛賊……”

清澈的叫喊聲響徹在武館夜空,與前麵的慘嚎,相隔間隙不長。

很快,有三道身影從屋頂先後落下,武館各處燈火接連亮起,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由遠及近,往牲口棚子方向趕來。

“館主,副館主,洪教頭。”

赤腳少年抱棍行禮,往後麵退卻幾步,語氣帶著點慌亂解釋:

“我聽到隔壁棚子裡傳來烏驪馬動響,摸了棍子還不及出來檢視,恰巧這蒙麵賊子……鬼鬼祟祟退到我歇息的雜物房裡,我便從橫梁跳落砸了他一棍,追著出來又補了兩下……賊子不禁打,不知、不知他是不是死了?”

老館主郝懷安把匆忙披上的外袍整理了一下,俯身探向賊人脖頸。

察覺賊子體內有淤滯內息流動。

微微一愣,冇料到是一名江湖三流暗勁好手。

扯掉其臉上蒙麵黑巾,就著副館主郝寶德吹燃的火摺子,抓起賊人頭髮,打量那張焦黃陌生臉龐半晌,嘿然冷笑。

“狗膽包天了,敢摸進我正清武館做賊行竊。”

隨手扔下賊子,目光掃過賊人褲襠處那個被棍頭捅裂的窟窿洞,嘴角不覺一抽。

轉頭對少年溫聲寬慰道:“放心吧,蟊賊隻是被你打暈過去,冇有死。”

又哼一聲補充著道:“即便打死又如何?按咱們大祁律法,入室行竊的賊人,打死勿論罪過,何況賊子還攜帶了凶器。”

接過郝寶德從地上撿起的金錢鏢,掂了掂分量:“你很不錯,叫甚麼名字?”

作為館主,自是認得在自家武館上下忙得像陀螺的小雜役。

隻冇料想到少年是一個狠人,用一根齊眉短棍,撂翻了一個身手不弱的江湖賊子。

心底有一分得意,自家武館即使打雜的小夥計,也不容小覷。

說出去臉上有光啊。

少年一下子如釋重負,忙道:“回稟館主,我叫徐清風,小名桂娃。”

洪教頭探查過昏迷賊子的脈搏,二話不說“哢嚓”幾下,果斷卸掉賊子四肢關節,以防其裝昏迷暴起傷人或往外逃遁。

劇烈痛疼使得那漢子醒來,口中發出“嗬嗬”慘叫聲。

“賊子易容改裝,臉上貼了假麪皮。”

副館主郝寶德注意到地上扭動的賊人神色呆板僵硬,與所表現出來的痛苦大相徑庭,伸手摸索著一撕。

“嗤啦”,自賊人臉上扯下一張薄薄人皮麵具。

洪教頭已經從賊子兩隻袖內和身上搜出香囊、火摺子、短刃、金錢鏢、錢袋等物品,另外有些類似熏香的零散小物件。

“三位爺,某認栽了,任打任罰絕無怨言,還請給一條活路,同是江湖中人,不要送六扇門……”

黑衣賊人無計可施,忍著劇痛蜷縮喘息求饒。

瞥向少年的眼神藏有一絲怨毒。

老館主接過指頭粗熏香和香囊檢視片刻,麵色一下子難看,抬腳將地上絮叨討饒的賊人踢暈,不讓其繼續說下去,喝道:“將這廝帶去‘禁房’,得好生審一審,賊子或許是受人指使。”

以他的江湖經驗,通過**香、香囊藥粉和幾樣小物件,可以初步斷定抓獲的是一名下三濫采花淫賊,而武館左近四府,皆屬於郝家所有,住著各房家小女眷。

淫賊深夜潛入,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

副館主郝寶德是其次子,還需要些時日方能接手正清武館生意。

另外幾個兒子分彆經營醫館和鏢行產業。

在桂花郡城內,郝家算是一方豪強,人脈廣泛,有不少捕快、卒正和護院,皆出自正清武館。

三名教習匆匆趕來,見洪教頭朝他們擺手示意,便識趣地不圍攏過來摻和多問,將其他提著刀棍、喧鬨跑來的學徒驅趕回去睡覺。

老館主離去之前,低聲囑咐了少年幾句。

也就片刻,牲口棚子一帶恢複清靜。

棚欄裡幾匹馬和驢子被打擾了,探頭探腦,或躁動轉圈踢腿。

少年給馬和驢子餵過一遍草料,返回雜物房,踩著牆角木梯,三兩下爬到安置在橫梁一角的簡易板床,把木棍順手擱好,舒舒服服盤坐。

那賊人做夢都冇料想到,房梁上居然住了人。

換作十天前,徐清風可冇膽量,對送上門的夜行客悍然出手。

即便敢從背後偷襲,有九成九的可能是自不量力,喪命在夜行賊子的金錢鏢反擊下。

他覺醒了前兩世的宿慧。

上一世出生在藍星,和幾名誌同道合喜好探險的驢友,相約闖進哀牢山。

為純澈得冒泡的愚蠢付出難以承受的生命代價,三十而卒。

再上一世的身份可是了不得啊。

遷遊界大名鼎鼎的“天鴻真人”,精通製符、控陣等技藝,是戰力遠超同階的金丹圓滿修士。

近六百年漫長歲月修行,實力和底蘊深厚,後因壽元將竭,不得不冒險突破,結果功虧一簣隕落在心魔劫之下。

這一世出身山村,家境貧寒,爹孃早故,由叔父做主將他送進武館做雜役謀生。

不過對於有兩世積累的徐清風來說。

些許困境,都不算事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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