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落霞穀。
穀口狹隘逼仄,入內卻豁然開闊。兩側懸崖壁立,宛若鬼斧刀削,石壁之上遍生熒光苔蘚,層層疊疊。暮色四合,山野萬物俱沉昏暝,唯獨這落霞穀中幽光嫋嫋,靈氣氤氳如霧,濃稠得似能伸手掬起。林間草木飽飲靈澤,葉脈澄澈,隱隱透出瑩瑩微光,殊為奇異。
溪邊青石之側,陸沉躬身蹲伏,抬手將第三株碧血藤連根拔起。虯曲根鬚裹挾濕泥,斷麵赤紅如丹,一縷清冽藥香隨風漫開,沁人心脾。
“碧血藤三株,聚靈花四株,七星草兩株。”
他垂眸低聲細數,心念飛快盤算,“尚差八株七星草。穀內深處背陰寒涼,想來必有遺存。”
識海之中,劍靈清越的聲線緩緩響起:“西壁硃砂標記的隱秘之地,你已然尋到了?”
陸沉抬眼,眸光掃過西側峭壁。懷中殘圖所圈記的位置,正落在此處崖壁下方,毗鄰一方斷崖。岩壁間一道天然裂縫,被重重藤蔓遮掩,隱秘至極,若非細看絕難察覺。
“已然尋得,待采藥事畢,便去一探。”
“你倒是從容。”
“采藥是宗門正經課業,硃砂秘記是一己私事。”陸沉將碧血藤妥帖收入儲物袋,神色淡然,“先公後私,方是正理。”
“你這性子,太過沉穩刻板……”
劍靈話音未落,陸沉陡然身形一滯,周身氣息驟然斂去。
澄澈溪水自上遊潺潺淌下,半片枯葉隨波浮沉,葉麵覆水,背麵卻黏著一層暗紅瘀痕。他劍尖輕挑枯葉,觸感微黏——竟是未乾的血痕。
這血色鮮亮溫潤,較之昨日山道所見的陳舊血漬,顯然新鮮數倍。
“穀中又有人動手了。”陸沉聲線低沉,眼底泛起一絲凜冽。
劍靈默然兩息,急聲道:“速走!莫要被人圍堵,脫身要緊。”
陸沉立足未動,凝眸望著潺潺溪流片刻,緩緩直起身,右手悄然按上腰間鐵劍劍柄,指節微緊。
“來不及了。”
劍靈心頭一緊:“何謂來不及?”
“溪水血痕猶新,沾染不過半日。”陸沉眸光銳利,掃過周遭密林深叢,“出手之人未曾遠去,此刻仍在穀中蟄伏。”
一語方落,周遭林木間驟然響起細碎動靜。
三道腳步聲,分從左後、右後、正後三方同時踏落,步幅均勻,落點齊整,分明是久經演練的合圍之勢,絕非尋常散修胡亂圍堵。
陸沉脊背挺直,未曾回頭。按劍的右手緩緩鬆開,垂落身側,指尖悄然探入袖中。袖內早備有獨門致幻粉、三寸透骨飛刀,皆是他出門前預先備好的防身底牌。
識海內劍靈語速急促,滿是焦灼:“三人合圍!兩人練氣五層,為首之人已是練氣七層修為!你修為僅四層,絕非敵手!”
“我自知不敵。”
“速速突圍遁走!”
“遲了。三角鎖位,密不透風,無半分破綻可逃。”
“小子倒是通透。”
粗啞沉厲的嗓音自左後方傳來,如砂紙磨鐵,刺耳難聽。陸沉緩緩轉身,便見一名四十餘歲的虯髯大漢立在林間,一身黑布短打利落精乾,腰間懸著一柄彎刀,刀鞘纏滿暗紅繩結,透著幾分凶戾。
此人周身靈力波動毫不掩飾,正是實打實的練氣七層境界,指尖靈光隱隱明滅,威壓撲麵而來。
大漢左右兩側,各立一名年輕修士,皆是手持兵刃,氣息沉凝,修為俱在練氣五層上下。三人站位嚴謹,三足鼎立,恰好封死陸沉所有進退之路,滴水不漏。
虯髯大漢目光掃過陸沉腰間,最終牢牢盯住那隻儲物袋,眼底貪色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