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石牆矮門古樸厚重,陸沉抬手輕輕一推,低沉的吱呀聲響,劃破小院寂靜。

門內廳堂簡陋清寒,林管事端坐案前,垂首斂目,眼皮半耷著,懶得抬眼一窺來人。彷彿世間新進弟子、瑣碎雜務,皆入不得他的眼界。

此人身形枯瘦如柴,顴骨高高凸起,襯得臉上皮肉緊繃單薄。一雙眸子常年似睜似閉,藏著常年經手俗務的世故與漠然。他指尖微蘸唾沫,緩緩翻動泛黃賬冊,沙沙聲響細碎綿長,在空寂的廳堂中格外清晰。

廳外十餘步便是連片藥田,靈草清氣隨風漫卷,混著新翻泥土的質樸腥氣,經當頭烈日烘曬,釀出一縷淡淡酸澀的草木氣息,悠悠不散。

“杵在門口呆立作甚?過來。”

林管事始終未抬頭顱,聲線乾澀平淡,無半分喜怒,宛若機械式的規矩誦讀,冷硬疏離。

陸沉依言緩步上前,步履輕穩,不疾不徐,不見新進弟子的侷促,亦無半分逾矩的張揚。

直至此時,林管事才略略掀開眼皮。渾濁眼珠自眼角斜瞟而出,目光上下往複,細細打量陸沉,那眼神絕非宗門長輩審閱弟子,反倒似市井商賈估掂貨物斤兩良莠,刻薄又功利。

“姓名。”

“陸沉。”

“靈根品級。”

“四靈根。”

案上筆尖摩挲紙頁的沙沙聲,驟然一頓。

林管事終於抬眸正視,沉暗的眸子自陸沉頭頂百會緩緩落至足尖,又徐徐從腳下移回眉眼,打量得細緻周全,不肯放過半分端倪。

四靈根,乃是宗門最末等的平庸資質,終生難窺大道精微,曆來隻配做田間雜役、宗門苦力。

他眼底掠過一絲習以為常的淡漠,落筆在冊,墨痕沉勁端正:“四靈根,歸入藥園,為藥園雜役弟子。”

寫罷,他抬眼淡淡一瞥,語氣毫無波瀾:“宗門規矩,你可曉得?”

“門規森嚴,弟子省得。”陸沉垂眸低答,神色恭謹,卻不卑不亢。

“曉得便好。”林管事將厚厚一冊賬冊合於膝頭,指尖輕叩封皮,聲響沉悶,“靈藥園人手緊缺,你的差事不難,無非澆水鬆土、除草除蟲、朝夕看護,時時留心靈草長勢即可。”

他稍作停頓,字字分明,將獎懲細則娓娓道來:“月例俸祿,兩塊下品靈石。平日勤勉得力、差事周全,每月可再加一塊。若是偷懶懈怠,倒扣兩塊靈石。倘若不慎毀損靈草,須按市價全額賠付,分毫不容賒欠。”

陸沉眸光微抬,輕聲問道:“若是靈石不足,無力賠付,又當如何?”

林管事屈起食指,輕輕一彈賬冊封皮,清脆一聲響,在空曠廳堂與藥田間微微迴盪。

他閉口不答,可眼底深藏的冷意、默然的姿態,早已將答案昭示分明。宗門之中,無功無過尚可苟安,有過無銀,唯有卷鋪離山、被逐山門一途。

陸沉默然頷首,瞭然於心,不再多問。

“居所便是園中東首最末一間石屋。”林管事重又翻開賬冊,低頭續道,“卯時起身入園當差,酉時收工歇息,無令不得私自踏出藥園半步。若需離園辦事,必先向我稟明獲批,方可離去。”

“弟子記下了。”

“去吧。”林管事懶懶揮手,語氣倦怠,已然不願再多費口舌。

話音未落,他指尖再蘸唾沫,低頭翻卷賬冊,沙沙聲響再起,轉瞬便將這名新來的雜役拋諸腦後。年年歲歲入藥園的平庸弟子數不勝數,來去匆匆,本就不值掛懷。

陸沉轉身緩步離去,步履從容,目光順勢掃過整片靈藥園。

園中靈田排布規整,六畦藥草分作兩列,聚靈草、碧血藤、七星草等尋常低階靈植一應俱全,隻是長勢參差,大半疏於照料。數畦田地久旱缺水,靈草葉尖焦黃髮枯,滿園透著一股萎靡頹敗的死氣。

他行至第四畦靈田旁,腳步微微一頓。

田角牆根之下,一隻灰瓦陶盆孤零零立在原地,盆中獨植一株靈草,枯敗得觸目驚心。葉片儘數焦枯捲曲,莖稈發黑乾癟,枝蔓蔫蔫垂落,恰似久病體虛、氣數將儘的凡人,全無半分靈草該有的生機靈氣。

“這位新來的兄弟,且留步!”

一道爽朗憨厚的呼聲自木架後方傳來,打破了藥園的死寂。

藥草木架後鑽出一團圓滾滾的身影,來人矮胖敦實,圓臉寬厚,膚色黝黑,一笑便雙眼眯成細縫,看著格外憨厚可親。他手中端著一碗溫熱的靈米粥,清甜香氣悠悠飄散,稍稍沖淡了田間枯澀的土氣。

“在下趙大壯,也是藥園雜役。”他快步湊上前來,將粥碗輕置木架,抬手重重拍了拍陸沉肩頭,力道十足,全無生人拘謹,“我在此熬了三年,也算園內老人。看你方纔入園,想來也是四靈根?”

陸沉側目望他,溫聲問道:“三年之久?”

“可不是。”趙大壯抓了抓濃密油亮的黑髮,語氣隨性豁達,“兄弟不必灰心。雜役雖低微,卻有雜役的安穩,不用出外曆練、搏命廝殺,隻求三餐溫飽、靈石安穩,便是太平日子。你看我,三年寒暑,半點傷損無有,安穩度日足矣。”

陸沉望著滿園枯敗靈草,眸光沉靜,緩聲再問:“雜役之上,是何等品級?宗門晉升,有何規矩?”

趙大壯當即伸出粗短手指,一一道來,條理分明:“宗門底層分三等,雜役、外門、內門,次序森嚴、涇渭分明。雜役隻做田間粗活,無師長傳道、無功法指點;外門弟子可承接宗門任務,積攢功德貢獻,兌換修行資源;內門弟子更為尊貴,自有獨立洞府,得師門師長悉心指點。”

他頓了頓,眼底添了幾分豔羨,又道:“再往上便是真傳弟子,由金丹長老親傳道法、解惑授業。偌大青玄宗萬千弟子,真傳之人寥寥無幾,皆是天縱奇才。”

陸沉目光微凝,追問:“尋常弟子,如何方能晉升?”

“外門一年兩度大比,憑自身修為博取名次,便可晉升。”趙大壯緩緩搖頭,眉宇間藏著無奈,“可若想從雜役一步登天躋身內門,難於登天。要麼得長老青眼垂青、破格收錄,要麼立下莫大功勞,尋常人終生無望。”

“曆來可有雜役做到過?”陸沉不肯罷休,輕聲再問。

趙大壯垂首沉吟片刻,抬眼答道:“聽聞十餘年前,園內有一雜役,身負絕頂煉丹天賦,機緣巧合被丹堂長老看中,破格收錄門下,一躍超脫三等桎梏。隻是自那之後,數十年光陰,再無這般逆天奇遇。”

說罷他咧嘴一笑,灑脫擺手:“依我看,你我資質平庸,安分度日便好。想得太多、求之太切,反倒徒增煩惱。”

陸沉未曾接話,心神全然不在宗門品級、晉升捷徑之上。他的目光牢牢鎖在牆角那株枯敗靈草上,一瞬不移。

趙大壯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臉上憨厚笑意瞬間收斂,神色鄭重幾分,低聲問道:“兄弟你盯著這株枯草作甚?”

“此草在園中年歲最久,為何枯敗至此,全無生機?”陸沉語聲平緩,淡淡發問。

趙大壯蹲下身,湊近瓦盆望著枯黑草莖,語氣唏噓:“原來是它。此草名喚忘川草,我初入藥園時,它便是這般模樣,算來足足五年。五年來,無數人悉心照料,終究無人能將它救活,早已是園內公認的死草。”

“五年?”陸沉微微動容。

“正是。”趙大壯壓低聲線,道出秘辛,“林管事早年立下規矩,園內弟子無論新舊,但凡能救活這株忘川草者,可直接破格擢升外門弟子,無需考覈,無需立功。”

“五年之間,想來試過的人不少?”陸沉眸光微動。

“不計其數。”趙大壯屈指細數,語氣愈發低沉,“先前雜役老張,悉心照料半載,日日鬆土澆靈水,寸步不敢懈怠,最終依舊葉落莖枯,徒勞無功。更早一位劉師兄,不惜耗費自身靈泉水日日滋養,反倒漚爛根莖,死得愈發徹底。這般事例,數不勝數。”

“這般悉心照料,儘數無果?那些人後來下場如何?”陸沉追問。

趙大壯輕輕歎氣,聲音低沉:“還能如何?照料無果,俸祿靈石月月倒扣,日積月累,虧欠越來越多,無力賠付宗門損失,最後隻能自行離去,被藥園除名、逐出山門。”

陸沉聞言不再言語,徑直走到忘川草前屈膝蹲下,指尖輕輕探入瓦盆泥土。

表層泥土看著微潤,實則自上而下乾透通透,無半分潮氣。他指甲探至盆底排水孔,輕輕一刮,一層灰白堅硬結塊脫落,將排水孔堵得嚴嚴實實。

趙大壯看得滿心疑惑,連忙湊上前:“旁人照料靈草,無非澆水施肥,你偏偏摸土刮盆,能看出什麼門道?”

陸沉指尖撚碎結塊,湊至鼻尖輕嗅,神色沉靜:“此草並未枯死。”

“什麼?”趙大壯雙目圓睜,滿臉難以置信,“莖黑葉焦,半點綠意無存,明明是株死草,怎會活著?”

“它非但未死,尚且在向下紮根,苦苦尋覓生機。”陸沉指尖點向盆底,一語道破癥結,“這瓦盆僅有三寸薄土,可忘川草根鬚綿長,至少需要一尺厚土方能舒展。土層淺薄,根係無從伸展,吸納不到地底靈氣水汽,葉片才日漸枯焦。”

趙大壯恍然大悟,脫口道:“原來如此!那我們添些沃土,加厚土層便是!”

“無用。”陸沉輕輕搖頭,語氣篤定,“盆底排水孔早已淤堵結塊,滴水不漏。靈草生長,靈氣借水週轉,盆土積水無法宣泄,日久必悶腐根莖。貿然加土,隻會雪上加霜。”

趙大壯急得抓耳撓腮:“那換一隻寬大深盆,連根帶土移栽,豈不兩全其美?”

“更不可行。”陸沉緩緩起身,拍去掌心塵土,條理清晰,“此草根係早已脆弱受損,全憑一絲殘息維繫生機,一經移栽動土,根係必斷,撐不過半日便會徹底枯死。”

他重望枯草,語氣沉穩:“當下唯有先疏通盆底淤堵,再逐層更換底層乾硬泥土,循序漸進調理土質水汽,急不得分毫。”

趙大壯怔怔望著他,見他談吐從容、洞悉癥結,全然不似尋常庸碌四靈根弟子,不由得低聲嘟囔:“難不成你當真精通蒔草養靈之道?我在藥園三年,從未有人看出這些門道。”

陸沉並未應答,俯身湊近忘川草,指尖輕輕撥開一片焦枯枯葉,藉著天光細細端詳葉麵脈絡。

那葉脈細密蜿蜒、曲折纏繞,如靈蛇地底遊走盤旋,全然不似尋常靈草的平行脈絡,反倒透著幾分玄妙規整,與宗門古籍所載的陣道走線有七分相似。

他將這奇異紋路默默記在心底,不動聲色,收斂心神。

片刻後,陸沉視線掃過整片藥田,望向腳下層層靈土,轉頭看向趙大壯,沉聲問道:“你在園中三年,可曾察覺藥田地底有異?或是地氣紊亂、靈脈偏移,亦或是聽聞過異響異動?”

趙大壯一怔,蹙眉思索良久,茫然搖頭:“藥田常年如此,靈草長勢雖有好壞,地氣靈脈皆是尋常模樣,並無異常。”

話音剛落,他似想起何事,驟然壓低嗓音,神色添了幾分詭異:“隻是有一樁怪事,我不知算不算異動。每至夜深人靜,藥田地底偶爾會有極輕震動,恍若地底有巨物輕輕翻身,轉瞬即逝。”

陸沉眸子微微一斂,眸光沉了幾分:“此事你可向林管事稟報過?”

“自然稟過。”趙大壯縮了縮脖頸,苦笑一聲,“可林管事隻道我是深夜睏倦、耳鳴幻聽,隨口敷衍,全然不曾放在心上,更不曾派人查驗。久而久之,我也便不再多言。”

就在此時,陸沉識海之中,一道清冷淡漠的劍靈之聲悄然響起,字字清晰:“此子聽覺並無差錯。”

陸沉麵色不改,不動聲色俯視腳下泥土。地表平整、靈草成行,滿目尋常,瞧不出半分蹊蹺。可方纔指尖觸碰盆底結塊之時,他分明感知到一縷極淡暖意,並非日曬所留,而是自土層極深之處緩緩滲出,隱秘至極。

“地底震動,常在何時?”陸沉低聲追問。

趙大壯細細回想,篤定答道:“多在子時前後,卻不常有,一月不過一兩回,轉瞬即逝,極難察覺。”

陸沉微微頷首,不再追問,心中已然有了幾分計較。

轉瞬夜色四合,暮色沉沉,儘數籠罩靈藥園。

東首石屋低矮狹小,屋內陳設極簡,一床一桌一盞油燈,再無他物。燈火微弱搖曳,昏黃光影映得四壁冷清。隔壁趙大壯已然酣睡,渾厚鼾聲陣陣震盪,震得老舊土牆簌簌落下細碎浮灰。

陸沉盤膝端坐床榻,閉目斂神、靜靜調息,周身氣息平穩沉靜,不為外物所擾。

識海之內,劍靈沉凝的聲音驟然響起,破開滿屋寂靜:“白日那株忘川草,絕非尋常水土不服、染病枯敗。”

“我已然看出端倪。”陸沉心神內斂,語聲平穩無波。

劍靈續道,語氣藏著萬古滄桑:“它根係執著向下探掘,並非隻為尋覓水汽生機,實則是追尋地底一縷奇異古老靈氣。這藥田地底,藏有異物,始終隱隱牽引著此草根係。”

“白日你便提過,藥田地底有異動。”陸沉緩緩開口。

“何止異動。”劍靈話音微頓,語氣愈發凝重,“方纔我借草根感應,捕捉到一縷極微弱的氣息,古老荒蕪、厚重滄桑,乃是三萬年前遠古遺存,絕非當世天地所能孕育。”

陸沉倏然睜眼,眸光清亮,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驚色。

窗外月色皎潔,如水銀傾瀉,透過窗欞灑落屋內,在地麵鋪出一片慘白清輝。夜色深沉,藥園寂然無聲,滿園靈草靜立暗影,枝葉紋絲不動,死寂沉沉。

他凝望著滿地月色,久久默然沉思。

片刻後,劍靈語聲微沉,輕聲問道:“你心中已然動念,欲追查地底隱秘?”

陸沉緩緩闔上雙目,心緒沉靜無波:“不急。先養好這株忘川草。”

“待草木復甦、根係深紮地底,地下藏著何等隱秘、何等古老遺存,自然水落石出,無從隱匿。”

“你倒是沉得住氣。”劍靈語氣透著幾分讚許,“常人遇此遠古秘辛,早已心浮氣躁,急於探尋真相。”

“貿然探查,一無所知、無從下手,徒惹禍端罷了。”陸沉淡淡回道,“與其急躁冒進,不如踏實做好眼下之事,靜待時機。”

識海靜默片刻,劍靈忽然再度開口:“那忘川草的葉麵脈絡,你可仔細留意?”

“早已洞悉。”陸沉應聲作答。

“似何物?”劍靈追問到底。

陸沉並未作答,右手下意識輕輕撫向腰間衣襟。衣內貼身之處,藏著半張泛黃殘破的古圖,紙上曲折纏繞的古老陣紋,竟與忘川草的葉麵脈絡,有七八分驚人相似。

就在此時,窗外遠處,宗門子時鐘聲悠悠盪開,清越綿長,劃破沉沉夜色。

下一瞬,腳下藥田地底,地麵微微一顫。

震動極輕極微,恍如深埋萬古泥土之下的某物,悄然翻身一瞬,旋即歸於死寂,若無其事。

隔壁屋內,趙大壯酣睡中翻身,渾厚鼾聲短暫一歇,轉瞬便再度響起,渾然不覺地底異狀。

陸沉靜坐黑暗之中,身形挺拔紋絲不動,心神澄澈,洞悉周遭一切異動。

忘川、忘川……

二字縈繞心頭,似一根細針悄然紮入,綿綿不絕,拔之不去。

世人皆知,忘川為陰陽交界之河,亡魂渡此川,前塵愛恨、俗世因果儘數忘卻。他父親進山三月,杳無音訊,生死未卜,是尚在人間隱忍求生,還是已然化作忘川河畔一縷孤魂?

此念一閃而過,陸沉眉心微蹙,悄然按捺下去。真正令他心神難寧的,從不是這草木之名的俗世讖語,而是一重更深、更寒的隱秘牽連。

劍靈破碎沉睡三萬載,記憶殘缺零落,大半萬古往事湮滅無存,恰好應了一個“忘”字。偏偏這株五年不死、無人能活的靈草,名喚忘川;偏偏這株忘川草紮根之處,正對著藥園地底那縷三萬年前的古老氣息。

三萬年前遺存的地底氣息、三萬年前殘缺破碎的劍靈記憶、父親遺留殘圖上與葉脈如出一轍的古老陣紋。

三條本應毫無瓜葛、跨越萬古的線索,竟在這一株瀕死的靈草之上,悄然交彙,絲絲相扣。

這一切,當真隻是世間機緣巧合、冥冥天意?

還是早在三萬年前,便有人佈下漫長棋局,埋下這枚無聲暗子,靜靜等候後世之人入局?

月色緩緩挪移,穿過窗格,輕輕落向陸沉腰間衣衫。

衣料之下,那半張塵封萬古的古老殘圖,在無人察覺的暗處,悄然泛起一縷溫熱。溫熱之中,藏著一絲極淡極輕的震顫,自殘圖深處緩緩滲出,穿透層層衣料,直抵陸沉心口。

那震顫微弱悠遠,不似器物異動,反倒像一聲沉睡三萬年的輕歎,跨越萬古沉寂,終於尋到了世間唯一能夠應和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