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林珩在天亮之前醒了。
不是睡醒的。是痛醒的。他躺在竹屋門口那床薄褥子上,蜷著身子,左手痙攣,五指蜷成雞爪狀,指節哢哢響。他冇叫。把左手壓在身下,用體重壓住痙攣,額頭上全是冷汗。
竹屋裡暗著。油燈的火苗已經縮成綠豆大的一粒藍點——燈油快燒乾了。曦光坐在竹椅上,頭靠著竹牆,眼睛閉著,呼吸很淺。她冇睡沉,林珩指節發出第一聲脆響的時候她的眼皮就動了一下。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蹲下。右手按在林珩的左手腕上,拇指卡住腕關節,用力往下一壓。林珩的痙攣手指被這股勁道一逼,猛地伸直,然後慢慢鬆開。
“缺鈣。”曦光把手收回去,“黑暗本源消耗骨骼裡的鈣質。你抽了二十年血,骨頭比正常人脆。”
林珩把左手從身下抽出來,甩了兩下。手指能動了,但指尖還是麻的。他坐起來,背靠竹牆,抬頭看屋簷下那盞油燈。燈芯上的藍火苗跳了一下,滅了。曦光站起來把油燈取下來,揭開燈盞蓋子,往裡重新倒油。油是昨晚新榨的岩油菜籽油,粘稠,深黃色,倒進去之後燈芯慢慢吸飽了。她拿火鐮打了兩下,火星濺在燈芯上,火苗重新躥起來。她把油燈掛回屋簷下。
“這盞燈滅了四次。”她說,“第一次是秦天十歲那年。裂隙山口第一次能量波動,黑霧從西邊灌過來,風把燈吹滅了。第二次是秦天十六歲,灰燼城破。第三次是你出生那天——我不知道,但燈滅了。第二天早上我重新點的時候燈芯是黑的。”
“第四次呢?”
“剛纔。”曦光把火鐮放回口袋,“你睡著的時候痙攣了大概一刻鐘。燈就是在那一刻鐘滅的。你體內的黑暗本源頻率和秦天同步了——不是共振,是共鳴。共鳴的時候裂隙山口會閃,閃的時候燈就滅。”
她重新在竹椅上坐下,把灰麻外衫攏緊。“不是好兆頭。兩個人還冇同時按在岩壁上,頻率已經開始互相影響了。等到真按上去——共鳴會比現在強十倍。”
林珩撐著竹牆站起來。他把灰袍從地上撿起來披上,袖口冇攏好,露出左手腕上一圈青紫的握痕——剛纔曦光壓的。他把袖子拉下來遮住。
“我知道共鳴會更強。老頭子的筆記上寫了——‘重訂之日,兩人同立裂隙山口。一人主開,一人主閉。開者痛,閉者麻。痛麻交疊之處,即是門閾。’門閾就是裂隙山口正中心。我們兩個同時按岩壁的時候,痛麻交疊的位置會形成一道新的能量通道。這道通道就是我們定的規則。”
“痛麻交疊。”林晝把竹屋的門推開,端著一碗水走進來。水是從窪地打上來的,涼的,碗底沉著幾粒細沙。他把碗遞給林珩。
林珩接過碗喝了一口。涼水順著喉嚨往下走,他頸側的肌肉抽了一下——不是痙攣,是冷。他把碗擱在竹桌上,挨著曦光的青石板。
“痛麻交疊的位置——是心口。”他把手按在自己左胸,掌心貼著心跳的位置,“你的痛從心口開始,往上走到右手。我的麻從左手開始,往上走到心口。交彙點在——兩個人的心口同時被衝擊。能撐過去,門閾就形成。撐不過去——遠古那次炸了的結果會重演。”
“撐不過去是什麼感覺?”
“老頭子冇寫。他隻寫了‘痛麻交疊之處,不可退。退則門崩。’退的意思不是往回走——是在痛麻交疊的一瞬間鬆手。誰先鬆手,門崩。崩就是炸。”林珩把手從胸口放下來,“遠古那次炸了,不隻是因為黑曜石層冇啟用。是開門者和他母親其中一個人在痛麻交疊的時候鬆了手。老頭子推測是開門者鬆了——因為開門者承受的是痛,關門者承受的是麻。痛比麻更難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