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特訓------------------------------------------,顧安是被敲門聲吵醒的。。是那種用指甲輕輕刮門板的聲音,一下一下,不急不緩,像貓在撓門。,窗外天才矇矇亮。,而是先走到窗邊,從縫隙往外看了一眼。。,手裡拎著食盒,頭髮梳成了雙丫髻,看起來比平時更加乖巧。臉上帶著笑,眼睛彎成了月牙。,指甲刮過木頭的細微聲響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清晰。“師兄,起床啦。”,和手上的動作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反差。,打開門。,指甲距離他的胸口不到一寸。她眨眨眼,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把食盒舉到他麵前。“師兄早呀。今天給你帶了靈穀粥和醬菜,我昨天特地下山去鎮上買的。”“昨天?”。青雲宗的外門弟子每月隻有初一十五能下山,昨天是十三,不是下山的日子。“我偷偷溜下去的呀。”沈九鳶吐了吐舌頭,一臉“我做錯事了但我不後悔”的表情,“師兄不會去告發我吧?”

顧安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不會。”

“我就知道師兄最好了!”

沈九鳶把食盒塞進他手裡,然後自然而然地繞過他走進屋子。她像一隻進了新領地的貓,四處打量著,目光掃過每一件物品。

簡陋的木床、缺了一角的書桌、堆滿竹簡的書架、牆角用來練劍的木樁。

“師兄的房間好乾淨啊。”

她說著在一堆竹簡前蹲下來,手指拂過卷軸的邊緣。

顧安放下食盒,走過去把竹簡整理好,放回書架。

“你今天不用練劍?”

“練完了呀。”沈九鳶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我每天寅時就起來練劍了。練完纔來找師兄的。”

寅時。淩晨三點到五點。

顧安看了她一眼。

沈九鳶的修為是練氣七層,在外門弟子中算是不錯,但也不算拔尖。如果她真的每天寅時起來練劍,那她白天那些“師兄這道題我不會”“師兄這個劍招好難”的表現,就全都是裝的。

“師兄今天還要去寒煙閣嗎?”

沈九鳶突然問。

顧安的動作頓了頓。

“你怎麼知道我昨天去了寒煙閣?”

“看到的呀。”沈九鳶歪著頭,笑容天真無邪,“我昨天一直在青竹峰上練劍,看到易師叔來找師兄,然後師兄就跟著她走了。我等了好久好久,師兄纔回來。”

她說著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拉住顧安的袖子。

“師兄,易師叔找你什麼事呀?”

她的手指捏著袖口,力道很輕,像一隻撒嬌的小動物。但她的指節泛著白,指腹下的布料被捏出了褶皺。

顧安低頭看著她。

沈九鳶的身高剛好到他下巴,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能看到她頭頂的發旋和微微顫動的睫毛。她的呼吸輕輕打在他的胸口,帶著若有若無的桂花香氣。

“師尊讓我好好修煉,準備三個月後的內門考覈。”

他把昨天的話重複了一遍。

沈九鳶抬起頭,杏眼直直地看著他。那雙眼睛清澈得像山間的溪水,看不到一絲雜質。但顧安覺得,正因為太清澈了,反而讓人看不清底下有什麼。

“那師兄要加油哦。”

她鬆開他的袖子,往後退了一步。

“九鳶也要努力修煉,爭取和師兄一起進入內門。到時候我們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她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

然後她轉身走出房間,步伐輕快,裙襬搖曳。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顧安一眼。

“師兄。”

“嗯?”

“你不會騙我的,對吧?”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但不知道為什麼,顧安覺得這句話像一根針,細細地紮進他的皮膚裡。

“不會。”

他說。

沈九鳶的笑容綻開,燦爛得像早晨的第一縷陽光。

“那就好。師兄再見。”

她蹦蹦跳跳地走了。

顧安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徑的儘頭。

然後他關上門,打開食盒。

靈穀粥熬得濃稠適中,上麵撒著切得極細的肉鬆和蔥花。醬菜切成大小均勻的細條,用香油拌過,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色香味俱全。

顧安把粥和醬菜一起倒進了廢料桶。

不是他不信任沈九鳶。而是在修仙世界,信任是最奢侈的東西。他見過太多人因為“信任”而死——被最親近的人下毒、背叛、從背後捅刀。

青雲宗七年的安穩日子,教會了他最重要的一件事:隻有活下來的人纔有資格談信任。

死人是冇有發言權的。

他把空食盒放在門外,換了一身乾淨的道袍,往內門走去。

今天的特訓要開始了。

寒煙閣的門開著。

顧安走進去的時候,易晗煙已經在正廳裡等著了。她今天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勁裝,長髮用銀簪高高束起,露出一截雪白的後頸。腰間仍然懸著那柄白玉長劍,劍穗冰藍,和她的人一樣冷。

她麵前的地麵上畫著一個繁複的陣法,陣紋是用靈墨勾勒的,隱隱有光芒流動。

“進來。”

易晗煙的聲音和昨天一樣冷淡。

顧安走進正廳,在她對麵站定。

“昨天的《青雲訣》看了多少?”

“前三層。”

易晗煙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三層《青雲訣》,普通人至少要參悟十天半個月,顧安隻用了一夜。

但她冇有誇獎,隻是點了點頭。

“《青雲訣》是青雲宗的立宗功法,共九層。外門弟子隻能學前三層,內門弟子能學到第六層,核心弟子才能學全九層。”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顧安臉上。

“我給你的,是完整九層。”

顧安心頭微動。

完整九層的《青雲訣》,放在外麵至少是地級功法的水準,足以讓無數散修搶破頭。易晗煙就這麼給了他,冇有任何附加條件。

“前三層你既然看完了,今天就跟我過一遍。”

易晗煙走到陣法中央,盤膝坐下。

“坐進來。”

顧安依言走進陣法,在她對麵坐下。靈墨畫成的陣紋在兩人之間流轉,像一條條發光的小蛇。

“閉眼,運轉《青雲訣》第一層心法。”

顧安閉上眼睛,按照玉簡中的口訣運轉靈力。雜靈根的好處是五行俱全,壞處也是五行俱全——靈力駁雜不純,運轉起來阻力極大。同樣一層心法,天靈根可能隻需運轉一個周天就能掌握,雜靈根卻要運轉上百次。

他的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淌,像一條渾濁的小溪,夾雜著金木水火土五種屬性的雜質。

然後一隻手按在了他的後背上。

冰涼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帶著一股精純至極的靈力。那道靈力進入他的經脈,像一把無形的梳子,將駁雜的五屬性靈力一點點梳理開。

顧安渾身一震。

這不是普通的輔助修煉。這是易晗煙在以自己的靈力替他疏通經脈,這種做法對施術者的消耗極大,相當於把自己的修為暫時“借”給另一個人。稍有不慎,施術者自己都會受傷。

“專心。”

易晗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比平時多了一絲沙啞。

顧安壓下心頭的震動,重新運轉心法。這一次,靈力的運轉順暢了數倍。易晗煙的靈力像一支先遣隊,在前麵開道鋪路,他的靈力跟在後麵,暢通無阻。

一個周天。

兩個周天。

三個周天。

當第七個周天完成的時候,顧安感覺體內某處堵塞已久的關卡鬆動了。靈力不再是渾濁的小溪,而是變成了一條清澈些的河流,流速快了至少三成。

練氣九層巔峰。

距離築基隻差臨門一腳。

易晗煙收回手,顧安聽到她輕微的喘息聲。他睜開眼,看到她額頭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臉色比平時更白了幾分。

“師尊——”

“不要說話。”

易晗煙打斷他,站起身走向內室。走到門口時,她的腳步踉蹌了一下,扶住門框才站穩。

然後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顧安坐在陣法中央,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通暢靈力。

為什麼?

一個三年隻教過他三次的師尊,突然不惜消耗自身修為替他疏通經脈。

這個問題的答案,他越來越想知道了。

一個時辰後,易晗煙從內室出來,臉色已經恢複了平時的冷淡。她在寒玉案後坐下,取出一卷古籍攤開。

“《青雲劍訣》,青雲宗的核心劍法,共三十六式。我隻教你前十二式。”

她抬手,白玉長劍自行出鞘,飛入她掌心。劍身通體雪白,劍刃上有一層淡淡的寒霜。

“第一式,青雲出岫。”

劍光如雲,從下而上撩起,軌跡飄忽不定,讓人捉摸不透攻擊的方向。

“第二式,雲捲雲舒。”

劍勢迴旋,如雲海翻湧,守中帶攻。

“第三式,穿雲裂石。”

一劍直刺,快如閃電,劍氣破空發出尖銳的嘯聲。

易晗煙一式一式地演示,劍光在廳內飛舞,帶起的氣流吹得古籍嘩嘩作響。她的身姿舒展而淩厲,每一劍都帶著青雲宗劍法特有的飄逸和殺意。

十二式演示完畢,她把劍扔給顧安。

“練。”

顧安接劍,劍柄上還殘留著她掌心的溫度。

他開始練習第一式“青雲出岫”。出劍的角度、手腕的轉動、靈力的配合,每一個細節都需要反覆打磨。

易晗煙坐在案後看著,一言不發。

練到第五十遍的時候,顧安的劍終於有了一絲“雲”的感覺——飄忽不定,讓人難以捉摸。

練到第一百遍的時候,這一式的神韻已經有了三分。

他的手腕酸得幾乎抬不起來,靈力也消耗大半,但他冇有停。

因為易晗煙冇有說停。

練到第一百五十遍的時候,寒煙閣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

“顧安!你給我出來!”

是趙青雲的聲音。

易晗煙皺了皺眉,起身走向門口。

顧安收劍跟上。

寒煙閣外,趙青雲帶著五六個人站在那裡。除了昨天的兩個跟班,還多了幾個生麵孔,看服飾都是內門弟子。他們站成一排,氣勢洶洶。

看到易晗煙出來,趙青雲的臉色變了一瞬,但很快恢複了倨傲。

“易師叔。”他敷衍地拱了拱手,“我來找顧安師弟切磋切磋。聽說易師叔在親自教導他,想必他的修為大有長進,不如讓我這個做師兄的檢驗一下。”

易晗煙的目光從趙青雲臉上掃過,冷得像冰刃。

“他不跟你切磋。”

“為什麼?”趙青雲咧嘴一笑,“難道易師叔怕他輸?”

易晗煙冇有回答,隻是往前走了一步。

金丹期的靈壓從她身上釋放出來,像一座無形的冰山壓向趙青雲。趙青雲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額頭上青筋暴起,膝蓋微微彎曲。

他身後的幾個內門弟子也紛紛後退,有人已經開始發抖。

“這裡是寒煙閣。”

易晗煙的聲音平靜而冰冷。

“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趙青雲咬緊牙關,硬撐著冇有跪下。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易師叔……你護得了他一時……護不了他一世……”

易晗煙的靈壓又重了幾分。

趙青雲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滾。”

易晗煙說出這個字,收回靈壓。

趙青雲踉蹌著後退了幾步,被身後的跟班扶住。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怨毒地看了顧安一眼。

“走。”

一群人灰溜溜地離開了。

易晗煙轉身往回走,經過顧安身邊時,腳步冇有停。

“繼續練。”

她的聲音依然冷淡,好像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顧安注意到,她握劍的手指微微發白。

那是用力過度後的顫抖。

他重新舉起劍,開始練習第一式“青雲出岫”。

第一百五十一遍。

第一百五十二遍。

劍光在寒煙閣的院落中起落,帶起一陣又一陣的風。

院牆外,一棵老槐樹的枝葉間,沈九鳶蹲在樹杈上,手裡把玩著一片樹葉。

她的目光穿過院牆的縫隙,落在院中練劍的顧安身上,嘴角噙著笑。

“師兄好努力啊。”

她輕聲自言自語,將樹葉揉碎,碎屑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可是師兄,你對我說謊了呢。”

她的笑容冇有變,但眼神暗了一瞬。

“易師叔明明給了你赤陽丹和秘境名額,你卻說隻是準備內門考覈。”

她跳下樹杈,輕飄飄地落在地上,像一片冇有重量的羽毛。

“不過沒關係。”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樹葉碎屑,朝外門的方向走去。

“我會一直看著師兄的。”

“一直。”

她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處,隻留下地上被踩碎的一地落葉。

寒煙閣的院落裡,顧安的劍剛好刺出第一百八十遍。

劍尖破空,發出清越的嘯聲。

第一式“青雲出岫”,終於練出了五分神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