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青雲宗的顧師兄------------------------------------------,九座主峰如利劍般刺入雲海,終年被靈霧籠罩。,外門弟子居住的青竹峰上已經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練劍聲。上百名弟子在晨霧中揮劍,劍光如銀蛇般在霧中遊走。,動作標準,呼吸平穩,和其他弟子冇有任何區彆。,會發現他的每一劍都恰好落在最省力的軌跡上——不多用一分力,也不少用一分力。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顧師兄!顧師兄!”,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顧師兄,你今天能不能再指導我一下那招‘清風拂柳’?我昨晚練了一宿,總覺得手腕發力不對。”,看了少年一眼。,三個月前拜入青雲宗,被分到他所在的練劍小組。資質平平,但勝在勤快,每天幫他打飯、打掃屋子、跑腿傳話。“手腕不是發力點。”顧安接過他遞來的竹劍,隨手一挽,“看清了,力從肩起,經肘過腕,劍尖是最後動的。你剛好反了。”,劍尖震顫,發出輕微的破空聲。:“顧師兄你太厲害了!我感覺你比內門的那些師兄都強!”,冇有接話。,從一個外門雜役做到現在的外門“大師兄”,靠的不是天賦,而是謹慎。,睜開眼的第一天就被告知三件事:第一,這裡是修仙世界,弱肉強食;第二,青雲宗雖然隻是三流宗門,但規矩森嚴;第三,他體內冇有靈根,正常修煉的上限是築基期。,冇有老爺爺,冇有係統。

隻有一條命。

所以他花了七年時間在外門站穩腳跟,不冒尖,不掉隊,做一個人畜無害的“顧師兄”。

“顧安。”

一個冷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顧安轉身,看見一個身穿青色長裙的女子站在三丈之外。她看起來二十出頭,麵容清冷,眉宇間帶著拒人千裡的疏離感。腰間懸著一柄白玉劍鞘的長劍,劍穗是罕見的冰藍色。

周圍的弟子紛紛低頭行禮:“易師叔。”

易晗煙,青雲宗內門長老,金丹期修士。也是顧安名義上的師尊。

說是師尊,實際上易晗煙三年前收他為徒後,隻教過他三次。第一次是收徒那天,第二次是他突破練氣九層的時候,第三次是去年宗門大比之前。

每次不超過一炷香的時間。

“跟我來。”

易晗煙說完這三個字就轉身離開,青色的裙襬掃過地麵的青石板,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顧安跟上去,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這是他七年總結出來的經驗——離易晗煙太近,她身上那股冰冷的靈壓會讓人呼吸困難;離得太遠,她會覺得你不恭敬。三步剛好。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青竹峰的石階,經過內門的結界時,守門的弟子看到易晗煙連問都冇問就放行了。倒是多看了顧安幾眼,眼神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顧安注意到了。

那種眼神他見過很多次。不是羨慕,不是嫉妒,而是一種……同情。

內門的景色比外門精緻得多。靈植園裡種著百年份的靈藥,靈獸園裡養著會飛的仙鶴,就連鋪路的石頭都是能聚攏靈氣的青玉。

易晗煙住的地方叫寒煙閣,位於內門最偏僻的角落。三進的院子,隻有她一個人住,連個灑掃的雜役都冇有。

顧安跟著她走進正廳。

廳內陳設簡單,一張寒玉案,兩個蒲團,牆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道法自然”四個字。筆跡清瘦,和易晗煙的人一樣冷。

“坐。”

易晗煙在寒玉案後坐下,顧安在她對麵的蒲團上盤膝而坐。

寒玉案上放著一卷泛黃的古籍,封麵上的字已經模糊不清。旁邊還有一隻白玉瓶,瓶身上刻著繁複的陣紋,隱隱有靈光流轉。

易晗煙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顧安被她看得有些發毛,但麵上不動聲色。

這是他在青雲宗學到的最重要的本事——不管心裡怎麼想,臉上永遠平靜如水。尤其是在易晗煙麵前。

“你進入青雲宗幾年了?”

易晗煙突然問。

“回師尊,七年。”

“七年。”易晗煙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裡有一種顧安讀不懂的情緒,“練氣九層,距離築基隻差一步。在外門弟子中,你算是中上。”

顧安冇有說話。

他知道易晗煙不是會誇人的人,這句話後麵一定有轉折。

果然,易晗煙繼續道:“但你的靈根太差。雜靈根,五行俱全,等於冇有。按正常修煉,你這輩子最多到築基中期。”

顧安依然冇有表情變化。

這些他早就知道。七年前就知道。

易晗煙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抬起右手。一道青光從她指尖射出,落在顧安麵前,化作一枚玉簡。

“這是《青雲訣》的完整功法。之前教你的隻是前三層,後麵六層都在裡麵。”

顧安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密密麻麻的功法口訣湧入腦海。他快速掃了一遍,發現這套功法的複雜程度遠超他之前所學。

“另外。”

易晗煙又從那白玉瓶中倒出一枚丹藥。丹丸通體赤紅,表麵有金色的紋路流轉,一股濃鬱的藥香瞬間瀰漫整個廳堂。

“赤陽丹。四品丹藥,能助你衝破築基瓶頸。”

顧安看著麵前的玉簡和丹藥,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抬起頭,直視易晗煙的眼睛。

這是七年來他第一次這樣做。

“師尊,為什麼?”

易晗煙的眼神波動了一瞬。

很短暫,但顧安捕捉到了。那是一種他從冇在易晗煙臉上見過的情緒——不是冷漠,不是疏離,而是某種被壓抑了很久的東西。

“三個月後,蒼梧秘境開啟。”易晗煙移開視線,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冷淡,“青雲宗有三個名額,我給你爭取了一個。”

蒼梧秘境。

顧安聽說過。那是蒼梧山脈深處的一處上古遺蹟,每百年開啟一次。裡麵有上古修士留下的傳承、功法、丹藥、法寶。上一次開啟時,青雲宗有兩位弟子進入,出來之後雙雙突破金丹期。

這樣的名額,按常理隻會給內門最核心的弟子,絕對輪不到一個雜靈根的外門弟子。

“代價是什麼?”

顧安直接問。

易晗煙的手指微微收緊。

“活著回來。”

她說完站起身,走向內室。青色的裙襬在地麵上拖出一道淺淺的痕跡,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

“這三個月,你每天來寒煙閣。我親自教你。”

然後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顧安坐在蒲團上,低頭看著掌心的赤陽丹和玉簡。

丹藥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是溫熱的,像剛從丹爐裡取出來。

他站起身,走出寒煙閣。

外麵陽光正好,靈植園裡的靈藥在風中搖曳,幾隻仙鶴在遠處的天空中盤旋。一切看起來都那麼祥和。

但顧安知道,麻煩來了。

易晗煙今天的舉動太反常了。一個三年隻教過他三次的師尊,突然傾儘全力培養他,給他珍貴無比的秘境名額,還親自教導。

這不合常理。

在修仙世界,不合常理的事情往往意味著危險。

他走出內門的時候,迎麵撞上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三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內門弟子服的青年,二十三四歲的模樣,麵白無鬚,眼神倨傲。身後跟著兩個外門弟子,一男一女,都帶著諂媚的笑容。

“喲,這不是顧安嗎?”內門弟子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來找易師叔了?我說你這雜靈根的廢物,纏著易師叔不放有什麼意思?她教你再多,你能突破築基嗎?”

顧安認出他了。

趙青雲,內門弟子,師尊是青雲宗二長老趙無極。築基中期的修為,在內門不算頂尖,但因為趙無極的關係,橫行霸道慣了。

三個月前,趙青雲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突然對易晗煙產生了興趣,幾次三番獻殷勤都被冷臉擋了回去。從那以後,他就盯上了顧安——易晗煙唯一收的徒弟。

“顧安,我跟你說話呢。”趙青雲往前走了一步,築基期的靈壓釋放出來,“你一個外門弟子,見到內門師兄不知道行禮嗎?”

靈壓如山。

周圍幾個路過的外門弟子紛紛避開,生怕被波及。

顧安的身體晃了晃,但他站穩了。

練氣九層對築基中期,差距是兩個大境界。趙青雲的靈壓足以讓普通練氣期弟子跪倒在地。顧安的膝蓋在發顫,骨頭髮出咯吱的響聲。

但他冇有跪。

“見過趙師兄。”

他抱拳行禮,動作標準,聲音平靜。

趙青雲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想要的不是這種反應。他要的是顧安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這樣他才能找到存在感。

“好,很好。”趙青雲冷笑一聲,收回靈壓,“顧安,聽說易師叔給了你一個秘境名額?”

訊息傳得真快。

距離易晗煙說出那個訊息,還不到半個時辰。

顧安立刻意識到,寒煙閣裡的對話被泄露了。要麼是隔牆有耳,要麼是易晗煙申請名額的時候訊息就傳出去了。

“三個月後就是秘境開啟之日。”趙青雲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顧安,你一個雜靈根,進去了也是送死。不如把名額讓給我,我可以在師尊麵前替你美言幾句,給你換個好差事。如何?”

顧安看著他,笑了笑。

“趙師兄說笑了。名額是師尊給的,我做不了主。”

“少拿易師叔壓我。”趙青雲臉色一沉,“我告訴你,這個名額我誌在必得。你一個外門廢物,憑什麼占著茅坑不拉屎?”

說完他一甩袖子,帶著兩個跟班揚長而去。

顧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階儘頭。

然後他轉身往外門走去,臉上依然冇有表情。

回到自己的住處——一間十步見方的小屋——顧安關上門,在蒲團上坐下。

他攤開右手掌心。

赤陽丹上沾了一層薄薄的汗,金色的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中微微發亮。

易晗煙、秘境名額、趙青雲。

三件事撞在一起,不是巧合。

有人在背後推動。但目的是什麼?是針對他,還是針對易晗煙?

窗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如果不是七年來養成的警覺,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顧安將赤陽丹和玉簡收入袖中,站起身,推開窗戶。

外麵站著一個人。

一個少女。

她穿著外門弟子的青色道袍,十七八歲的年紀,麵容精緻得不像話。一雙杏眼含著笑,睫毛又長又翹,嘴唇是淡淡的粉色。長髮用一根白玉簪挽起,幾縷碎髮垂在耳邊。

“師兄。”

少女的聲音軟軟的,像三月的春風。

“小九?”顧安眉頭微皺,“你怎麼來了?”

小九,全名沈九鳶,一年前拜入青雲宗,被分到顧安這個練劍小組。從那以後,她就像一塊甩不掉的膏藥,幾乎每天都出現在他麵前。

“我給師兄送飯呀。”沈九鳶舉起手裡的食盒,笑容甜美,“今天廚房做了師兄愛吃的清蒸靈魚,我特地讓大師傅多放了你喜歡的薑絲。”

顧安看著她手裡的食盒,沉默了一秒。

他確實喜歡清蒸靈魚,也確實喜歡多放薑絲。

但他從來冇有跟任何人說過。

“放門口吧。”

“師兄不讓我進去坐坐嗎?”沈九鳶歪著頭,杏眼裡滿是期待,“我有好多修煉上的問題想請教你呢。”

顧安冇有動。

沈九鳶眨了眨眼睛,突然往前邁了一步。動作很快,快到顧安來不及關窗。她的臉湊到了距離顧安不到一掌的距離,撥出的氣息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師兄今天去了寒煙閣呢。”

她還在笑,但聲音變輕了,輕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易師叔跟你說了什麼呀?師兄能不能告訴我?”

顧安的後背微微發涼。

沈九鳶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依然是那副天真無邪的笑容。但她的眼神變了。那雙杏眼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表麵平靜,底下暗流洶湧。

“冇什麼。”顧安麵色不變,“師尊讓我好好修煉,準備三個月後的內門考覈。”

“是嗎?”

沈九鳶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突然退開,笑容重新變得燦爛。

“那師兄要加油哦。九鳶會一直支援你的。”

她把食盒放在門口,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衝他揮揮手。

“師兄,明天見。”

然後她蹦蹦跳跳地走了,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看起來就是一個天真爛漫的少女。

顧安關上門。

他低頭看著門邊牆上的一道刻痕。那是他半年前無意中發現的——沈九鳶每天來找他的次數,他都用指甲在牆上刻了一道記好。

密密麻麻,已經刻了兩百多道。

他拿起門口食盒裡的那盤清蒸靈魚,湊近聞了聞。

魚肉新鮮,薑絲切得極細,飄在奶白色的湯汁裡。香氣撲鼻,讓人食慾大開。

他冇有吃。

把魚倒進牆角的廢料桶,顧安重新坐回蒲團上,取出玉簡貼在額頭。

《青雲訣》的功法口訣再次湧入腦海。

易晗煙說得對,他的靈根太差。正常修煉的話,築基就是天花板。

但如果有完整的《青雲訣》呢?

如果有赤陽丹呢?

如果三個月後能進入蒼梧秘境,找到上古傳承呢?

顧安睜開眼睛,黑暗中他的目光平靜而專注。

七年來他一直在等一個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儘管裹挾著危險和未知。

但他冇有選擇。

在修仙世界,不進則退。不爭則死。

窗外夜風吹過,青竹峰的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無數人在低語。

遠處內門的方向,寒煙閣的一盞燈還亮著。

易晗煙坐在窗前,麵前攤著一卷泛黃的古籍。她的目光落在書頁上,但心思顯然不在那裡。

她伸手拿起桌角的一隻小木盒,打開。

裡麵躺著一枚玉佩,通體青翠,背麵刻著一個小小的“安”字。

易晗煙看著玉佩,沉默了許久。

然後她把玉佩攥在手心,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顧安。”

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裡有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情緒。

窗外有仙鶴飛過,發出一聲清唳。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