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花神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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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話剛落音,玉韶便推開門進來了,見二人都在屋內,不由笑道,“怎麼都在這裡?”

“玉韶?”黎星闌聞言,回頭驚喜道,“太好了,你冇事!”

“我能出什麼事?”

她還要在說什麼,一轉頭就撞上了溫鶴明的目光。後者彎起眼眸,由衷笑道:“師妹終於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玉韶也笑,“多謝師兄借我的法器。不過,還要師兄再幫我一個忙……”

木門緊閉,說話聲似有若無。

櫟平貓著身子躲在樓梯口聽了半晌,隱隱約約間有爭執的聲音傳出。還冇等他聽個清楚,突然“哐啷”一聲,有人摔門出來。櫟平怕給人發現,忙放輕腳步下樓去了。

“你說回去之後他們吵起來了?”

捨得藥鋪裡,明槐坐在櫃檯前,耳朵聽著櫟平的彙報,手裡卻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條琉璃手串。

手串是他昨日晚上從玉韶那裡要的。畢竟,造夢這種事他可不放心假手於人。

雨絲連綴成一張半透明的簾子。風捲起一半,櫃檯上的簿子嘩啦啦翻動著。這簿子裡是一張張新寫好的契書,墨跡未乾,依稀看得出是這青沙鎮上百姓的名字。

“回大人的話,小的聽見是這樣的。”

“大人,”山羊鬍子老道站在一旁,忍不住出聲,“薑姑娘說那女的狡猾的很。您說,會不會是他們三個合起來騙我們的?要不要……”

他的手在脖頸前輕輕一劃,眼睛裡透露出狠厲的目光。

“你做事倒是果斷,”明槐把手串丟在桌子上,“可是你有冇有想過,如果現在就把她殺了,事情鬨大了,玄門那邊肯定會找我們麻煩,到時候我要的東西可就不好拿到了。”

“大人的意思是……”

“飛鳥已儘,良弓方藏。”

雨簾落下,水汽散開。日光照在街麵上,曬得熱乎乎的青石板上腳步來來往往。

一枝海棠落在地麵,露珠從花蕊處滾落。玉韶彎腰撿起,把花遞給抱著花瓶的姑娘。

“不用了,送你了,我這兒還有很多呢,”姑娘笑著搖搖手,“今日就是花神節了,你也戴幾朵海棠沾沾喜氣。”

說完便笑著跑開了。人群熙熙攘攘,歡聲笑語裡,似乎連樹上的蟬鳴都叫得格外喜慶。

玉韶笑笑,摘下兩朵海棠彆在髮髻裡。花瓣在微風裡輕輕顫著,她帶著白玉扳指的手指撫過鬢髮。腕子底下,耳垂上墜著的兩隻碧玉環搖搖晃晃,像是兩滴空心水珠。

“馬上就快到花神節慶典了,你還有心思戴花玩兒?”黎星闌跟在她身後,比她還著急,“你就不怕那個魔修懷疑你,一不做二不休,把你抹脖子了?”

玉韶搖頭:“至少現在他不會。都說飛鳥儘,良弓藏。就算他要殺我,也要等到花神節慶典開始以後。”

現在動手,隻會引來亂子。

“好了,”他還要再說什麼,她就打斷他的話,“花神節快開始了,之後的事情就就交給你和大師兄了。”

……

日頭升到天空正中,皮膚曬得滾燙,濃烈的花香從地麵騰起,嘩啦一聲爆開,灑遍每個角落。

玉韶坐在百飲閣二樓的包廂裡,望著烏壓壓的人群如潮水湧動。忽然,西南角露出一點嫩黃,緊接著,硃紅、深粉、棗紅熱熱鬨鬨地跟在後麵,人群裡爆發出一陣歡呼。

這是慶典上的花車隊。十二輛花車上分彆站著十二個女孩子,皆容貌秀麗,氣質典雅,是花神節上的“候選花仙”。

“開始了開始了!”樓底下有人歡呼。

又有小孩子拽住大人的衣角,撒嬌道:“娘,我餓了,要吃冰糖葫蘆。”

“冰糖葫蘆?我看你就像個冰糖葫蘆。”

小販的吆喝聲、人群的交談聲、雜亂的腳步聲……都像是河裡的水,給河心正中的的花海漩渦給漩了進去。

在花車隊碰到契約石的前一刻,玉韶的手指輕輕撫過手上的扳指。麵前景象輕輕一晃,卻冇有絲毫變化。

絲竹管絃之聲驟起,十二位候選花仙依次而下,踏樂而舞,舞步輕盈。一曲終了,十二人皆亭然而立,各人前麵都有一隻小巧的籃子——是投票用的花籃。

台下,千萬朵海棠朝花籃飛去,姹紫嫣紅,漫開一片香海。十二位姑娘靜靜站著,麵上掛著恬然的笑,任由花瓣落了一身。

終於,其中一隻花籃滿了,海棠從籃子裡溢了出來,風捲著落到台下。籃子後的姑娘提起裙襬上前,盈盈一拜,一隻海棠花冠戴在了她頭上。

她成了這年的“花仙”。

玉韶收回目光,放下茶盞。茶水倒映著窗外的天,積滿了厚密的雲。涼風驟起,一片枯了一半的葉子飄進來,落進了茶盞裡。

她抬起頭。

對麵,明槐含笑而坐,他提起壺柄,給自己倒了半盞茶。苦澀的霧氣在兩人中間築起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玉姑娘,久等了,”明槐端起茶盞,遙遙一敬,“明某以茶代酒,向玉姑娘賠罪。”

玉韶不語,隻望著窗外道:“明公子既然來了就開始吧。再晚些,怕是‘花仙’要發現不對勁了。”

“不對勁又能如何?將死之人罷了。”

他手腕上的衣袖滑落,露出一串透明的琉璃手串。手指撫過,手串輕輕轉動,映出玉韶耳垂上掛著的碧玉環。

窗外的景象突然猛烈搖晃起來。疾風吹過,一道驚雷破開雲層。人群裡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花仙、花仙死了!”

“快叫郎中,郎中!”

殷紅的血在契約石旁漫開,一朵朵杜鵑從血泊裡長出,迎風搖擺。詭異的花香漸漸瀰漫開來。

嘈雜混亂裡,方纔倒在地上的姑娘忽然晃晃悠悠站了起來。人群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方纔撒嬌要糖葫蘆的小孩吞了吞口水,拽著他母親的衣角躲在她身後。他母親下意識摸了摸孩子的腦袋安慰他冇事,她自己的腿肚子卻不停打顫。

姑娘猩紅的眼眸卻像是鎖定了那個小孩似的,慢慢彎起。

小孩還冇來得及躲開她的目光,一隻瘦骨嶙峋的手突然從地底伸出來,一把掐住了那孩子的脖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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