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拖拽感。
我掙紮著,喉嚨裡發出乾嘔似的嗬嗬聲,雙手胡亂地試圖撐起身體。
胳膊肘、膝蓋、手掌都火辣辣地痛著。
視野裡的一切都在劇烈地晃動、重疊,像隔著翻騰的水波。
我拚命眨眼,甩頭,試圖讓世界恢複它應有的清晰和平靜。
當模糊的景象終於稍稍穩定下來一些時,我猛地僵住,保持著半撐起身體的狼狽姿勢,血液如同瞬間凍結。
這是街道。
是那條街!
那條我在美術館畫框角落反光裡窺見的、鋪著濕漉漉灰色石板路、路邊頑強生長著濃綠植物的街道!
可……完全不對了!
那些灰色的石板還在,濕漉漉地映著某種看不見的光源。
但那抹曾在反光中鮮豔得令人心顫的紫花呢?
不見了!
取代那叢花的,是一大塊濃稠、黏膩、形態極其不自然的深綠與褐黃混雜的物質,堆在窗台下,像一攤巨大無比的嘔吐物,邊緣還在極其緩慢地、令人反胃地蠕動鼓脹著。
散發著更濃鬱的**氣味。
我猛地抬頭看向對麵那些房子。
剝落牆皮、綠漆門、鏽蝕鐵柵門……外觀輪廓似乎還在,但構成它們的“材料”,彷彿被一隻瘋子的巨手粗暴地揉捏過!
牆麵、門、窗戶,統統扭曲成了流動的、非歐幾裡得幾何般的曲麵!
深黃和淺灰的油漆不再是固體,而是熔化的、互相滲透流淌的蠟質,形成詭異的漩渦紋或撕裂狀的疤痕!
那扇糊著花格子磨砂紙的窗玻璃,此刻變成了暗沉的半透明琥珀色,內部凝固著渾濁的、無法辨認的渣滓般的東西。
更令人思維凍結的,是光線。
整個街道的空間被一種粘稠得近乎固態的、暗金色的光充斥、包裹。
它來自高處某個無法定位的點,卻均勻地塗抹在一切物體表麵,使得所有事物都失去了清晰的陰影邊界,所有的線條都浸泡在一種油質般的、靜止的昏暗裡。
彷彿世界本身被浸泡在一塊巨大的、渾濁的鬆脂之中。
腳步聲。
一種沉重、拖遝、缺乏節律的腳步聲,在死寂中響起。
我的脖子僵硬地轉向聲音來源。
幾個“人”正從街道另一頭緩緩行來。
他們保持著人類基本的直立行走姿態,但動作極端緩慢、遲滯。
雙腿拖曳著,彷彿每一步都需要從粘稠的鬆脂中費力地拔出。
更可怕的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