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人的冰冷麪孔、那宣告判決的黑色儀器——所有的一切,像被投入鍊鋼爐的劣質玻璃玩偶,猛地劇烈扭曲、熔化、拉長!
慘白、灰黑、黏膩的暗金,如同被巨錘砸碎的調色盤,互相汙穢地滲透、旋轉、咆哮!
窒息感如同深海的水壓,瞬間攫住了喉嚨。
意識在極致的衝擊和痛苦中徹底昏沉、潰散,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意識,如同溺斃者吐出肺裡最後一串絕望的氣泡,緩慢地從一片窒息般的黑暗濃稠中向上漂浮。
視野邊緣先是有灰白色的光斑在飄動,隨後光線緩慢地滲透進來,帶著一種久違的、屬於現實的乾燥冰冷。
眼睛艱難地睜開一條縫。
刺目的白光灼燒著視網膜,是天花板上的長條形日光燈管。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稀釋後的淡淡刺鼻氣味,混雜著地板蠟、紙張和陳舊空調濾網吹出的微塵味道。
一種帶著記憶錨點的氣味。
我轉動著幾乎鏽死的眼球。
水磨石地麵冰冷堅硬地抵著後背,平整的倒影模糊地映照出上方的景象:那堵極其高聳的、灰白色的牆。
牆的底部……一張巨大的、沉黑啞光的矩形畫框……畫框裡…那片凝固的、無邊無際、拒絕一切的白!
美術館!
展廳!
我猛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嗆入喉嚨,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
身體終於找回了一絲控製力。
我艱難地用手肘撐著地麵坐了起來,渾身骨頭和肌肉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勉強組裝回去一樣,發出酸澀的呻吟,每一個關節都在叫囂著脫臼般的疼痛。
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疲憊地跳動著,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殘留的隱痛,提醒著被白光洞穿的非人體驗。
我就癱坐在這張巨幅空白畫作的麵前地板上,狼狽不堪。
周圍冇有任何人。
展廳巨大而寂靜,隻有中央空調係統在深處發出單調平穩的低鳴。
那幅畫,那片純粹的白,依舊空洞、冷漠地懸在牆上,對癱坐在它下方的我,對剛剛發生在我身上的那個匪夷所思的、跨越維度界限的事件,表現出一種徹底的、壓倒性的漠視。
彷彿那一切光怪陸離的痛苦和認知顛覆,從未存在過。
身體各處都在叫囂,但一種更強烈的衝動驅動著我。
不是關於那個灰色世界、非人醫生、存在的審判之類的宏大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