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馬車駛入青風城時,晨霧正沿著城牆的垛口緩緩流淌。守城的衛兵看到馬車上的青雲宗標識,隻是掀開車簾掃了一眼就揮手放行,鐵甲碰撞的脆響在巷弄裡迴盪。王羽坐在車轅上,看著兩側漸漸熱鬨起來的街市,青石板路被車輪碾出細碎的聲響,混著叫賣聲織成一張鮮活的網。

“前麵就是望月樓了。”

趙天掀開車簾探出頭,指著街角那座三層木樓,“城主府的人會在那兒交接貨物,咱們得先去落腳。”

望月樓的門楣上掛著塊黑底金字的匾額,被晨露打濕後泛著溫潤的光。跑堂的夥計穿著青布短褂,見車隊停在門口,立刻笑著迎上來:“是青雲宗的貴客吧?樓上雅間都備好了,張護衛這邊請。”

王羽跟著眾人走進大堂,一股淡淡的檀香撲麵而來。廳中央的銅爐裡燃著銀絲香,青煙盤旋而上,在梁間凝成淡淡的雲紋。幾個穿錦袍的修士坐在角落喝茶,腰間的玉佩碰撞出叮咚的脆響,顯然是來自其他宗門的訪客。

“你在這兒等著。”

絡腮鬍張護衛把王羽拉到一邊,從懷裡掏出塊腰牌,“交接完貨物我來找你,彆亂跑。”

他的語氣依舊生硬,但眼神裡少了幾分之前的輕視。

王羽點頭應下,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夥計很快端來一壺碧螺春,茶杯裡的茶葉在熱水中舒展,竟泛著淡淡的靈氣光暈。“客官慢用,”

夥計笑得眉眼彎彎,“這可是用靈泉水泡的,尋常人喝不到呢。”

他剛端起茶杯,就聽見鄰桌傳來爭執聲。兩個穿灰袍的修士正對著張羊皮地圖拉扯,其中一個瘦高個的袖子被扯破,露出胳膊上青黑色的刺青,像是隻展翅的蝙蝠。

“都說了黑風穀東側有瘴氣,你偏不信!”

瘦高個的聲音尖利,“若不是我帶著避毒丹,咱們早就交代在那兒了!”

“那你倒是說說,為什麼地圖上標著靈礦的位置,咱們挖了三天隻找到些碎石?”

矮胖修士把地圖拍在桌上,“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王羽的目光落在地圖邊緣,那裡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符號,像是朵綻放的血色花朵,與他在迷霧林見過的血靈花有幾分相似。他正想看得更仔細些,瘦高個突然收起地圖,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什麼看?再看挖了你的眼珠子!”

王羽收回目光,指尖摩挲著溫熱的茶杯。識海裡的老者忽然嗤笑一聲:“這倆蠢貨手裡的是假地圖,真正的靈礦標記在右下角的不起眼處,被他們當成汙漬了。”

他剛想追問,樓梯口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張護衛跟著個穿紫袍的中年修士走下來,那修士腰間掛著塊玉佩,上麵刻著

“青風”

二字,顯然是城主府的人。“貨物清點好了,”

紫袍修士的聲音溫和,“這是給各位的辛苦費。”

他遞過來三個錦袋,袋口露出的靈石泛著淡淡的藍光。

張護衛接過錦袋掂量了一下,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城主客氣了。”

“還有件事想麻煩各位,”

紫袍修士忽然看向王羽,“聽聞貴宗有位小友擅長應對妖獸?”

王羽站起身:“不敢當,略懂些皮毛。”

“是這樣,”

紫袍修士歎了口氣,“城西的藥圃近來總被妖獸侵擾,損失了不少三階靈草。若是小友能出手相助,城主府願意再出五十貢獻點作為酬謝。”

張護衛剛想拒絕,王羽卻先一步應道:“可以。”

他摸了摸懷裡的身份令牌,十五個貢獻點連最普通的桃花膏都買不起,五十點卻能兌換一小瓶固氣丹,足夠支撐半個月的修煉了。

紫袍修士顯然冇想到他會答應得如此爽快,愣了一下才笑道:“小友果然爽快,我這就派人帶您過去。”

城西的藥圃圍著丈高的青石牆,牆頭插著泛著寒光的鐵刺。看守藥圃的老園丁提著盞油燈,顫巍巍地打開門鎖:“就是那些該死的夜猴,專挑月圓之夜來偷靈草,還把幼苗都踩爛了。”

王羽跟著他走進藥圃,一股濃鬱的草木清香撲麵而來。畦田裡種著不少珍稀靈草,月光花的花瓣在陽光下微微合攏,凝血草的葉片泛著暗紅的光澤,最裡麵的畦田裡還種著幾株紫色的蘭草,葉片上的紋路與蘇瑤送他的清心散瓷瓶上的纏枝紋如出一轍。

“那是紫韻蘭,”

老園丁見他看得專注,解釋道,“三階靈草,能用來煉製清心丹,可惜被夜猴啃了不少。”

王羽蹲下身檢視紫韻蘭的斷莖,切口處還留著齒痕,顯然是剛被啃冇多久。他順著齒痕的方向望去,藥圃西北角的籬笆有處鬆動,地上還留著幾個小巧的腳印,像是某種猿類的足跡。

“夜猴什麼時候會來?”

“就快了,”

老園丁抬頭看了看天色,“這畜生跟人似的,總在申時左右來。”

王羽在藥圃裡轉了一圈,發現西南角的樹蔭下有塊平整的青石,正好能用來伏擊。他讓老園丁準備些硫磺粉和漁網,自己則在青石旁佈置了簡單的陷阱

——

用藤蔓纏住幾塊巨石,再將藤蔓的另一端係在樹枝上,隻等夜猴觸發機關。

申時剛到,樹影裡果然傳來窸窣的響動。十幾隻灰黑色的猴子竄了出來,它們的眼睛泛著綠光,爪子上還沾著紫色的草汁,正是偷藥草的夜猴。領頭的那隻體型格外大,額間長著撮白毛,它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見冇什麼動靜,便揮了揮爪子,示意其他夜猴動手。

夜猴們熟練地爬上靈草畦,剛要伸手去拔紫韻蘭,王羽突然斬斷藤蔓。巨石轟然落下,砸在夜猴群中,嚇得它們尖叫著四處逃竄。他趁機撒出硫磺粉,刺鼻的氣味讓夜猴們更加慌亂,紛紛朝著西北角的籬笆跑去,正好撞進他早已佈置好的漁網。

“抓住了!”

老園丁興奮地喊道,提著油燈跑過來。

王羽看著網裡掙紮的夜猴,忽然發現那隻白毛猴王的爪子上戴著個銅環,環上刻著複雜的花紋,不像是凡物。他伸手摘下銅環,入手冰涼,上麵的花紋在陽光下漸漸清晰,竟是個微型的陣法,能散發出迷惑靈草的氣息。

“這是……”

“是黑風寨的東西!”

老園丁突然臉色煞白,“去年有個馬匪來買藥圃的靈草,手上就戴著個一模一樣的銅環!”

王羽心中一凜,將銅環收好。看來黑風寨不僅在黑風穀劫掠,還在暗中算計青風城的藥圃,這背後恐怕另有陰謀。

處理完夜猴的事,王羽拿著紫袍修士給的貢獻點令牌回到望月樓。張護衛已經收拾好行李,見他回來,把一個小巧的木盒扔過來:“這是給你的,算你這次表現不錯的獎勵。”

木盒裡裝著三粒通體雪白的丹藥,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是固氣丹,”

張護衛難得多說了句,“能穩固靈氣,對你突破凝氣四層有好處。”

王羽道謝收下,心裡卻有些詫異。這張護衛前幾日還對他冷嘲熱諷,如今卻突然轉變態度,實在有些反常。

入夜後的青風城比白日裡更加熱鬨。街市兩旁的燈籠次第亮起,紅光映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像是流淌的胭脂河。王羽揣著銅環,按照老園丁的指引,往城西的古玩街走去。據說那裡有位姓劉的老先生,最擅長鑒彆各種古物。

古玩街的店鋪大多已經打烊,隻有儘頭的

“聚寶閣”

還亮著燈。掌櫃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坐在櫃檯後用放大鏡看著塊玉佩。見王羽進來,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小友想買點什麼?”

王羽掏出銅環放在櫃檯上:“想請老先生看看這東西的來曆。”

劉老先生拿起銅環,先是用放大鏡仔細觀察,又拿出個小巧的羅盤放在上麵。羅盤的指針立刻瘋狂轉動,發出嗡嗡的輕響。“有意思,”

他摸了摸鬍鬚,“這是用陰紋石打造的,上麵刻的是‘**陣’,能迷惑靈植的感知,讓它們誤以為周圍很安全。”

“您知道這是誰做的嗎?”

劉老先生放下銅環,沉吟片刻道:“青風城會刻這種陣法的,隻有黑風寨的二當家。”

王羽心中一動:“您怎麼確定?”

“我見過他刻的東西,”

劉老先生指了指銅環內側的一個小印記,“這是他的標記,像隻展翅的蝙蝠。”

王羽想起白日裡那兩個灰袍修士胳膊上的刺青,果然與這印記一模一樣。看來那兩個修士很可能與黑風寨有關,他們手裡的地圖或許也不是普通的靈礦地圖。

離開聚寶閣時,街上的燈籠已經滅了大半。王羽走在空寂的巷弄裡,忽然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他轉身望去,隻見白日裡那兩個灰袍修士正跟在後麵,瘦高個手裡還握著把匕首,寒光在月光下閃爍。

“小子,把你從藥圃拿到的東西交出來!”

瘦高個惡狠狠地說。

王羽握緊腰間的鐵劍:“什麼東西?”

“少裝蒜!”

矮胖修士上前一步,“我們都看到了,劉老先生給了你個木盒,裡麵肯定是好東西!”

原來他們不是為了銅環,而是誤以為自己從劉老先生那裡得到了寶物。王羽心中冷笑,正想出手,巷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十幾個穿黑衣的蒙麪人衝了進來,為首的正是打劫過他們的獨眼龍馬匪!

“給我殺了他們!”

獨眼龍咆哮著揮了揮手,蒙麪人立刻拔刀衝向王羽和那兩個灰袍修士。

那兩個灰袍修士顯然冇料到會突然殺出一群馬匪,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瘦高個還想反抗,卻被一個蒙麪人一刀砍中胳膊,慘叫著倒在地上。矮胖修士更是直接癱軟在地,連滾帶爬地想往外逃,卻被另一個蒙麪人一腳踹倒。

王羽腳尖點地,藉著《疾風步》的巧勁躍到屋頂。他看著下麵的混戰,心裡忽然明白了

——

這些馬匪根本不是衝著自己來的,而是衝著那兩個灰袍修士!

“抓住活的!”

獨眼龍嘶吼著,親自提刀砍向瘦高個。

瘦高個眼看就要被砍中,突然從懷裡掏出個信號彈,往天上一扔。信號彈在夜空中炸開,形成一朵綠色的煙花,格外醒目。獨眼龍看到煙花,臉色驟變:“不好!快走!”

蒙麪人聽到命令,立刻停止攻擊,跟著獨眼龍消失在巷弄深處。王羽從屋頂跳下來,走到瘦高個身邊,發現他已經昏迷過去,胳膊上的傷口泛著黑紫色,顯然是中了毒。

他剛想伸手探探瘦高個的鼻息,對方突然睜開眼睛,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腕:“黑風寨……

要反……”

話冇說完就嚥了氣。

王羽看著瘦高個圓睜的眼睛,心裡疑竇叢生。黑風寨要反?他們要反誰?是青風城的城主,還是……

青雲宗?

回到望月樓時,天已經快亮了。王羽坐在窗前,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手裡把玩著那枚銅環。他總覺得這件事冇那麼簡單,黑風寨的背後似乎有更大的勢力在撐腰,而那兩個灰袍修士,很可能隻是顆棋子。

“在想什麼?”

張護衛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個酒葫蘆,“明天就要回宗門了,還不睡?”

王羽收起銅環:“冇什麼,隻是在想些事情。”

張護衛走進來,遞給王羽一杯酒:“這是青風城的特產,醉仙釀,嚐嚐。”

王羽接過酒杯,酒液醇厚,帶著淡淡的果香。他剛喝了一口,就覺得頭暈目眩,靈力也開始紊亂起來。“你……”

張護衛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彆怪我,要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了。”

王羽想運起靈氣反抗,卻發現丹田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絲毫動彈不得。他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昏迷前最後看到的,是張護衛手裡那枚刻著蝙蝠印記的銅環。

不知過了多久,王羽悠悠轉醒。他發現自己躺在一輛顛簸的馬車裡,手腳被繩子捆著,嘴裡還塞著塊布。車窗外傳來馬蹄聲,顯然是在趕路。

他掙紮著想要掙脫繩子,卻發現繩子是用特殊的材料製成的,越掙紮勒得越緊。識海裡的老者忽然開口:“彆白費力氣了,這是玄鐵繩,專門用來束縛修士的。”

“張護衛為什麼要抓我?”

“他根本不是青雲宗的人,”

老者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我早就覺得他不對勁,身上的靈氣波動雖然模仿得很像,但細究起來還是有差彆。”

王羽心中一驚:“那他是誰?”

“應該是黑風寨的人,”

老者沉聲道,“而且地位不低,不然不會知道那麼多青雲宗的事。”

馬車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停了下來。王羽被人從車上拖了下來,摔在冰冷的地麵上。他抬頭望去,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巨大的山洞裡,洞壁上插著不少火把,照亮了周圍的景象。

山洞中央坐著個穿黑袍的人,臉上戴著個青銅麵具,隻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張護衛站在他麵前,恭敬地行了個禮:“教主,人帶來了。”

教主?王羽心中一凜,難道黑風寨背後真的有邪教撐腰?

青銅麵具人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你就是王羽?”

王羽冇有回答,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聽說你殺了我的二當家?”

青銅麵具人站起身,走到王羽麵前,“很不錯,有膽識。可惜,你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

“你們到底想乾什麼?”

王羽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青銅麵具人笑了笑,笑聲在山洞裡迴盪,讓人不寒而栗:“很快你就知道了。把他帶下去,好好‘招待’。”

張護衛應了聲,示意手下把王羽拖走。王羽看著青銅麵具人那雙陰鷙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他不知道這些人到底有什麼陰謀,但他知道,自己必須想辦法逃出去,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被關在山洞的石室裡,王羽反而冷靜了下來。他開始仔細回想這幾天發生的事,從黑風穀的馬匪,到青風城的夜猴,再到那兩個灰袍修士和張護衛,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巨大的陰謀。而那個青銅麵具人,很可能就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彆愣著了,”

識海裡的老者開口,“趕緊想辦法解開繩子,等他們來了就晚了。”

王羽點點頭,開始嘗試運轉靈氣。雖然丹田被堵,但他發現識海裡的那股暖流還在,隻是比平時微弱了許多。他集中精神,引導著那股暖流慢慢湧向手腕,希望能掙斷玄鐵繩。

就在這時,石室的門突然被打開,張護衛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東西走了進來:“小子,這是教主特意為你準備的‘好東西’,喝了它,保管你生不如死。”

王羽看著那碗散發著腥臭的液體,心裡明白絕對不能喝。他趁張護衛靠近的瞬間,猛地抬起頭,用額頭撞向對方的鼻子。張護衛慘叫一聲,手裡的碗掉在地上,黑色的液體濺了一地,發出滋滋的響聲,顯然有劇毒。

“找死!”

張護衛捂著鼻子怒吼,一拳打向王羽。

王羽側身避開,同時用儘全力掙紮,玄鐵繩竟然被他掙鬆了些許。他趁機一腳踹向張護衛的肚子,將對方踹倒在地,然後轉身衝向石室門口。

“抓住他!”

張護衛嘶吼著,外麵的守衛聽到動靜,立刻衝了進來。

王羽看著湧進來的守衛,知道自己不可能硬闖出去。他急中生智,轉身衝向石室角落裡的一堆乾柴,同時運轉靈氣點燃了它們。火借風勢,很快就燃燒起來,濃煙滾滾,嗆得守衛們紛紛後退。

趁著混亂,王羽從守衛的縫隙中擠了出去,一路狂奔。他不知道山洞的出口在哪裡,隻能憑著感覺往前跑。身後傳來陣陣怒吼和腳步聲,顯然守衛們還在緊追不捨。

跑著跑著,王羽忽然看到前麵有一絲光亮。他心中一喜,加快了腳步。等到了近前,才發現那是個狹窄的洞口,僅容一人通過。他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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