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灰色的,粉色的
陳司言在單位裡愈發沉默,季昶還是不搭理她,像這輩子都不打算再跟她有交集一樣。
看著他春風得意,開始頻繁地在科長辦公室裡進進出出;跟彆的同事混在一起,談笑風生,好像終於恢複了本屬於季昶的風貌,經過他們的時候,她隻覺得如芒在背。
婚禮很快就要舉行,日子迫在眉睫。
陳司言分外焦慮。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到底對不對,真的就要這樣嫁人?
跟李懷民在一起好幾年的光景,他待她不薄。隻是,從一開始到現在,日子一直平淡得像一碗冇什麼滋味的湯。
如果是水還好,起碼就是它原本的樣子。
但這種湯,不管你放了什麼佐料進去,都會變成同一碗。
可陳司言也明白,自己長期包裹在這樣虛假的人設下,吸引來的不就是這樣的人麼。
她冇有過叛逆期,是老師同學眼裡,品學兼優的好學生。
從小到大,她謹遵父母製定的各項規範:不要穿“傷風敗俗”的衣服,不要染髮,每天9點前必須回家,出門去哪兒跟誰必須報備,不許早戀,不要化妝,不要打耳洞,不要交“亂七八糟”的朋友,不要……
她的人生裡有太多的不要,不許,必須。
她必須永遠聽話,永遠正確。
隻是,在她工作獨居後,她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換掉了門鎖。
她再也不用像小時候一樣裝睡,等到父母查房後,纔敢偷偷把手伸到腿心自慰;還要豎起耳朵,警惕隨時的推門而入,學會控製和壓抑自己的呻吟。
她可以光明正大,赤身**地擺出M字腿,看著穿衣鏡裡自己泛紅的**,把纖長的手指插入,欣賞自己**氾濫的臉,痛快地喘息著達到**,宣泄自己的**。
她很早就知道如何揉搓陰蒂會讓自己更快地達到**;如何夾腿可以讓自己不被任何人發現,享受歡愉;手指更長,她知道如何摁著G點,讓自己開心。
直麵自己真實的**,做真實的自己,從來不是一件可恥的事情。
對著鏡子,她抬起冷漠的雙眼,長長的睫毛陰影下,真實存在的陳司言,相比父母規訓的,是眼色裡不完全黑化的——灰色的,是乳暈被**鍍上騷紅——粉色的。
唯獨不是純白的。
而屬於“陳司言”這個姓名的人生,她已經按照父母的期望,拿到了他們理想的工作。
可之後,如同設定好的劇本,就連遇到李懷民這一環,都彷彿莫名刻意迎合了父母的期許。
像極了她這“陽奉陰違”的前半生,雖然無人知曉。
李懷民在世俗的眼光看來,已經是滿分:她的父母滿意,同事同學羨慕,她好像也應當覺得知足,有什麼可抱怨的呢。
但真的就要,被這樣無趣虛假的生活,框住一輩子麼?
季昶是撞破了她偽裝外表下真實自我,並且依舊珍惜縱容她的第一個人,也是唯一一個。
在季昶麵前,無論她對他做得有多過分、出格,他都流露出一副沉湎貪戀的神色,像被下了蠱,陶醉地望著她褪掉在外人麵前那副窠臼的“皮囊”,成為真正的陳司言,她**的洪流可以隨心所欲地湧向季昶,他會接住她。
他帶給她從未有過的安全感,他是隔絕世俗價值體係和她真實**之間最堅固的那道牆。
她無可救藥地想起季昶。
在他離開的不長不短的時間裡,比她之前想起他的次數超出一百倍。
她之前從未設想過,有一天“季昶”這兩個字和他的臉,會宛若病毒一樣寄生在她的腦子裡。
那晚的事情,她慶幸那個人是季昶,他儘管已經被她逼到退無可退,但還是保持了他一貫的風度;她不敢想象,如果是李懷民撞破了這一切,以他保守的性格,會做出怎樣的事情。
陳司言胡亂想著,被一旁的婚紗店員欣喜讚揚她美貌的聲音,打斷了思緒。
幾張職業笑臉湊在身邊,誇張到虛假。
她回過神來,盯著佈滿整麵牆的鏡子裡,那個木偶般機械配合著的人。
潔白婚紗的平口胸衣托著白皙的**無處遁形,在胸口蓬勃地盪漾著;
腰身收緊卡住她的細腰,勒出優美的腰臀曲線;
陳司言稍仰起頭,微眯眼睛凝視鏡子裡自己。
摘掉眼鏡,全妝後幾乎完美的小巧的鵝蛋臉,精緻的盤發定型在腦後,天鵝頸挺立著,搭配著白色蓬鬆的大裙襬。
王一樣高貴。
兩邊的母親都覺得好看,忍不住圍著她,隨著店員嘖嘖稱讚著。
但陳司言眼前浮現的卻是——第一次被季昶撞破正在自慰時,陽光下,她變形的影子投在他身上重迭,他迎著刺眼的光,仰望著她,錯愕之後勾起嘴角壞笑著,回想起來那麼帥氣的臉。
可她把他給弄丟了。
想到這兒,鏡子裡的陳司言,笑著笑著,眼眶裡噙滿了淚。
“司言太感性了,還冇結婚呢,這就感動了…”兩家的母親互相對視感慨著,以為是陳司言心思細膩。
冇有半毛錢關係!
陳司言對著鏡子,忖著指腹邊緣,一點點沾掉了眼淚。
眨著掛滿淚珠的睫毛,——她想到了一個新的遊戲。
換衣間裡,她坐在滿堆蓬鬆白色婚紗的座位上,在手機螢幕上飛速打著字:
“這個月十五號我結婚,金色湖畔酒店。如果當天你來,我就跟你走;如果你不來,那就會如你所願,你這輩子都不會再看到我。”
發送。
還不放心,怕他已經把她拉黑,撥了電話過去,信號接通的第一秒就掛斷。
冇拉黑。所以,她確定季昶絕對會看到資訊。
手機螢幕熄滅。
陳司言盯著鏡子裡,麵容無比精緻,此刻光彩動人的眼睛,她挑了挑細長的眉毛,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