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時間滑入五月,畢業季的氛圍越來越濃。校園裡充斥著拍畢業照、吃散夥飯、對未來既憧憬又迷茫的學子。然而,這一切似乎與我們的兒子林軒無關。

他像一根繃緊到極限的弦,遊走在崩潰的邊緣。繁重的畢業設計答辯迫在眉睫,而他因為打工占用了大量時間和精力,進度嚴重滯後,導師已經發出了最後通牒。更雪上加霜的是,合租房的租金、水電、以及小雅並未明顯收斂的消費**,像三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小雅的抱怨已經從不指名的暗諷,變成了幾乎公開的指責。

“有些男人,窮不是藉口,無能纔是原罪。連基本的生活品質都給不了女朋友,算什麼男人?”‌‍⁡⁤

“畢業照連套像樣的寫真都拍不起,真是夠了。這輩子最重要的時刻之一,註定要留下遺憾。”

下麵的評論也出現了分化,有勸和的,也有煽風點火的:“姐妹,及時止損吧!”“這種男人不分手,留著過年?”

據兒子關係還不錯的室友透露,林軒和小雅幾乎天天吵架。爭吵的焦點無非是錢,以及由錢衍生出的各種問題:為什麼你不能找份更賺錢的兼職?你爸媽怎麼就那麼狠心?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愛我?

兒子變得越來越沉默,除了必要的工作和交流,幾乎不開口。曾經那個陽光開朗的大男孩,如今變得陰鬱、消瘦,眼神裡充滿了疲憊和迷茫。

導火索在一次同學聚會後點燃。聚會采取AA製,人均兩百。小雅想去,林軒表示錢不夠,希望小雅能自己出她那份(這是斷糧後,他第一次提出讓小雅承擔自己的開銷)。小雅立刻炸毛,當著眾多同學的麵,尖聲斥責林軒:“林軒!你還是不是男人?讓女朋友自己出錢?我的臉都被你丟儘了!你看看彆人男朋友!”

積壓了數月的委屈、憤怒、疲憊和失望,在那一刻達到了頂點。林軒猛地抬起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小雅,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一字一頓地問:

“你的臉麵,比我的命還重要嗎?”

“這幾個月,我像條狗一樣打工,養你,供你。我課業快廢了,身體快垮了。你呢?除了要錢、攀比、抱怨,你為我做過什麼?”

“你說愛我?你愛的,不過是我以前每個月能從我爸媽那裡拿到的生活費!現在冇了,我就一文不值了,對嗎?”

整個包廂鴉雀無聲。小雅被林軒從未有過的激烈反應嚇住了,臉一陣紅一陣白,結結巴巴地說:“你……你胡說八道!”

林軒冇再理會她,他環視了一圈表情各異的同學,自嘲地笑了笑,然後轉身,踉踉蹌蹌地離開了包廂。那天晚上,他冇有回合租的屋子,手機關機,不知所蹤。

這個訊息是那個室友輾轉告訴我們的。我和王娟接到電話,心急如焚,立刻驅車趕往他上學的城市。我們知道,兒子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而他人呢?會不會想不開?

恐懼和後悔攫住了我們。我們的“冷酷”教育,是不是太激進了?萬一兒子出了什麼事……我們不敢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