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決定斷掉兒子生活費的第一個月,我和王娟是在極度焦慮和矛盾中度過的。雖然嘴上說“不管了”,但哪對父母真能狠下心看著孩子吃苦?我們偷偷聯絡了兒子的輔導員,拜托他暗中關照,如果林軒真的遇到吃飯都成問題的困難,請務必告知我們,我們會通過輔導員迂迴地提供最基本的生活保障。我們斷掉的是“超額”的供給,而非將他逼上絕路。
另一方麵,我們密切關注著兒子和他女友的社交動態。
斷糧之初,兒子女友“小雅”的社交賬號充滿了悲壯和“為愛抗爭”的氣息。
“真正的愛情,經得起任何考驗!即使全世界反對,我們也要緊緊相擁!”配圖是兩人在食堂吃素麵的照片,濾鏡厚重,表情故作堅強。
“從今天起,學會精打細算,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感謝生命中有你,陪我一起度過難關。”下麵是一張記賬本的截圖,條目細緻到“礦泉水一瓶,1.5元”。
評論區有不明真相的朋友點讚鼓勵:“加油!真愛無敵!”“羨慕這樣的愛情!”
也有知情人看不下去,留言嘲諷:“戲精本精,還不是自己作的?”但很快被刪除拉黑。
兒子林軒的社交動態則更新得很少,偶爾轉發一下小雅的“勵誌”宣言,配上簡單的“愛你”、“在一起”之類的文字。能感覺到他的沉默和壓抑。
據輔導員反饋,林軒確實開始找兼職了。先是發傳單,後來去了一家快餐店打工。輔導員委婉地提醒過他,大四下學期課程和畢業設計壓力不小,注意平衡。兒子隻是苦笑一下,說“謝謝老師,我知道”。
第一個月,似乎在這種一種詭異的“平靜”中度過了。小雅的高調示愛,和兒子的沉默打工,形成鮮明對比。愛情的泡沫,在現實的初步壓力下,似乎還冇有立刻破裂,反而被鍍上了一層“共患難”的悲**彩。
但我和王娟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寧靜。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習慣了高消費和依賴他人供給的人,短時間內靠“演戲”和激情支撐的所謂堅持,又能持續多久?當新鮮感過去,當算計落空,當生活的尖刺真正紮入肌膚,纔是考驗真正來臨的時候。
我們按捺住所有的不忍和牽掛,告訴自己必須堅持下去。這不僅是一場經濟上的斷奶,更是一場關於成長、責任和識人的殘酷課程。我們期待著兒子撞上南牆的那一刻,哪怕那頭破血流的場景會讓我們心痛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