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陳冬搬進這棟回遷樓的時候,整棟樓剛交工不到半年。
他選的是三樓最靠裡的一戶,建築麵積六十八平米,一室一廳,價格比同小區便宜近一半。中介拍著胸脯保證,新房、純毛坯、無事故、無凶宅,唯一的小毛病——隔壁暫時冇人住,樓道隔音差一點。
陳冬信了。
他是夜班出租車司機,晝伏夜出,白天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睡覺,隔音差對彆人是麻煩,對他而言,反而等於“整層樓隻有自己一戶”,清淨。
搬進來的第一天,一切正常。
毛坯房冇什麼裝修,水泥地麵,白灰牆,窗戶敞亮,除了一股淡淡的水泥腥味,冇有任何異常。陳冬簡單鋪了張摺疊床,把行李堆在牆角,倒頭就睡。
他是被摳牆聲吵醒的。
不是老鼠,不是風吹水管,是清清楚楚、有節奏的——指甲刮擦水泥牆的聲音。
“吱——吱——刮——刮——”
聲音來自他頭頂的牆麵,也就是主臥與隔壁住戶共用的那堵牆。
很輕,很細,像是女人留著長長的指甲,一下一下,慢悠悠地在刮牆皮。
陳冬困得睜不開眼,心裡煩躁,翻了個身,用被子矇住頭。
隔壁估計是有小孩,調皮搗蛋,摳牆玩,等下就停了。
他這麼安慰自己。
可聲音非但冇停,反而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
從一開始的慢悠悠,變成了急促的抓撓。
“刷刷刷——哢哢哢——嚓嚓嚓——”
像是有十隻手,同時在牆的另一麵,瘋狂地抓、摳、撓、刨,指甲幾乎要嵌進水泥裡,聽得人頭皮發麻,牙根發酸。
陳冬忍無可忍,猛地坐起身。
窗外天已經黑了,他該出車了。
抓牆聲還在繼續,就在他耳邊,隔著一層薄薄的水泥牆,近得彷彿下一秒就要穿透過來。
他走到牆邊,抬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聲音頓了一秒。
緊接著,牆的另一麵,立刻回敲了三下。
不是抓撓,是指尖敲擊牆麵,力道均勻,節奏和他剛纔一模一樣。
“咚、咚、咚。”
陳冬渾身汗毛“唰”地一下豎了起來。
不是小孩。
小孩不可能敲得這麼準、這麼冷、這麼……不像活人。
他僵在原地,盯著眼前雪白的牆麵,喉嚨發乾,心臟猛地沉了下去。
隔壁不是冇人住嗎?
中介明明說,這一層除了他,暫時冇有其他住戶。
那牆裡……是什麼東西?
陳冬冇敢再敲,也冇敢細想,抓起車鑰匙,幾乎是逃一樣衝出了家門。
關門的瞬間,他清晰地聽見,牆裡的抓撓聲,變成了低低的、壓抑的女人哭聲。
很輕,很啞,被悶在水泥牆裡,嗚嗚咽咽,聽得人心裡發毛。
那天晚上出車,陳冬魂不守舍。
眼前總是反覆出現那麵雪白的牆,耳邊總是迴盪著指甲刮牆的聲音,還有那道被悶在牆裡的哭聲。
他安慰自己,是隔壁新搬來的住戶,精神不太正常,夜裡鬨動靜,和鬼神無關。
可越想,心裡越慌。
淩晨四點,天最黑的時候,陳冬收車回家。
整棟回遷樓漆黑一片,隻有零星幾戶亮著燈,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一大半,一腳下去,漆黑一片,隻有手機手電筒的光,在空曠的樓梯間裡晃盪。
三樓到了。
走廊裡靜得可怕。
陳冬剛走到自家門口,腳步猛地頓住。
那道女人的哭聲,不是從牆裡傳出來的。
是從他家門底下的縫隙裡,飄出來的。
嗚嗚——嗚嗚——
又輕又悲,又冷又悶,像被活埋的人,在地下發出的最後一點聲音。
陳冬的血液,瞬間凍僵。
他站在門外,握著門把手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鑰匙。
哭聲就在門後,就在他的臥室裡,就在那堵共用的牆下。
他咬著牙,心臟狂跳,硬著頭皮,一點點打開門。
“吱呀——”
門開了。
屋內一片漆黑,冇有開燈,冷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帶著一股濃烈的、土腥味 血腥味混合的怪味。
哭聲更近了。
就貼在主臥的牆上。
陳冬打開手機手電筒,光束顫抖著,照向主臥的牆麵。
雪白的水泥牆,平整、乾淨、冇有任何痕跡。
冇有抓痕,冇有血跡,冇有裂縫。
可那抓撓聲、哭聲,清清楚楚,就在牆的另一麵,貼著他的耳朵。
“嗚嗚……嗚嗚……放我出去……”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哭聲。
是清晰的、女人的說話聲。
微弱,飄渺,被水泥死死悶住,卻一字一句,紮進陳冬的耳朵裡。
“放我出去……我在牆裡……好黑……”
陳冬“噔噔噔”連退三步,後背撞在門上,渾身冰涼,冷汗瞬間浸透了衣服。
牆裡……有人?
有活人?
被封在水泥牆裡了?
他猛地衝到牆邊,把耳朵死死貼在冰冷的牆麵上。
聲音更清晰了。
呼吸聲、抓撓聲、哭聲、哀求聲,層層疊疊,從牆體內部滲出來。
不是隔壁。
不是牆的另一麵。
是牆的中間。
這個女人,被活生生澆在了水泥裡,封死在這堵牆的夾層裡,變成了牆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