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梯彆靠近。

超載彆回頭。

因為你看見的空轎廂裡。

早已擠滿了。

永遠困在0樓的。

墜亡冤魂。

而電梯顯示屏上，那個永遠不會出現的0。

一直在黑暗裡。

靜靜亮著。

靜靜等著。

永不停止。

許蔓在城郊物流園做會計，園區隻有一棟辦公樓，樓裡唯一的公共廁所設在三樓最西側，陰暗、潮濕、終年不見光，一到下午就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與腥氣。主管從她入職第一天就冷著臉交代：下班後彆留在辦公樓，尤其天黑以後，絕對不能去三樓西側的公廁，無論聽見什麼，都彆進隔間，更彆低頭往下看。

許蔓性子膽小，卻偏偏經常加班到深夜。園區偏僻，下班晚了冇有公交，隻能等丈夫開車來接，等待的時間裡，她總忍不住去廁所解決內急。前幾次她都強忍著不去西側公廁，寧可多走五百米去園區門口的臨時公廁，可那天暴雨傾盆，她實在冇辦法，隻能硬著頭皮，攥著手機往三樓西側走。

辦公樓一到晚上七點就自動切斷大半電源，西側走廊一片漆黑，隻有安全出口的綠光幽幽亮著，映得牆壁發青發灰。風從窗戶縫灌進來，吹得廁所門“吱呀、吱呀”晃盪，像有人在裡麵不停推拉。許蔓打開手機手電筒，微弱的光線在黑暗裡抖個不停，剛走到廁所門口，一股比平時濃烈十倍的腥氣撲麵而來，像腐爛的魚，又像凝固的血。

她屏住呼吸，快步走進最外側的隔間，插好插銷，蹲下身時，心裡那股莫名的恐慌越來越重。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就在這個狹小的隔間裡，貼著她的後背，盯著她的頭頂。

她強迫自己彆胡思亂想，快速解決準備起身。

就在她視線不經意往下掃的一瞬間——

許蔓的血液，瞬間徹底凍結。

隔間與地麵之間，留有一道七八厘米寬的縫隙。

而那道漆黑的縫隙裡，正有一隻眼睛，一動不動，死死盯著她。

圓圓的、漆黑的、冇有眼白，像一顆浸在水裡的黑珠子，冷幽幽地反光，隔著窄窄的縫隙，與她四目相對。

眼睛上方，是一片淩亂的、濕漉漉的黑髮，貼在冰冷的瓷磚地麵上。

眼睛下方，是一張慘白到發青的臉，嘴唇烏紫，嘴角微微向上彎，像是在笑。

許芒渾身劇烈一顫，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掐住，發不出任何聲音，連呼吸都忘了。她僵在原地，雙腿發軟，幾乎直接癱坐在地上。

她不是幻覺。

不是光影錯位。

隔壁隔間的地麵下，真的有一張人臉。

有一個人，趴在地上，上半身鑽進隔間底下，就那樣仰著頭，用一隻眼睛，死死盯著正在如廁的她。

許蔓的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極致的恐懼。她想站起來，想跑，可四肢像灌了鉛，一動都不能動。她隻能眼睜睜看著，隔間底下的那張臉，緩緩、緩緩地往上湊了湊，那隻漆黑的眼睛，離縫隙更近了，幾乎要貼出來。

“你……看見我了……”

一道細、冷、濕、啞的聲音，從隔間底下飄上來，像從水裡撈出來的，帶著濃重的腥氣，一字一句，鑽進許蔓的耳朵裡。

“陪我……好不好……”

“我一個人……在下麵……好冷……”

許蔓終於找回一絲力氣，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尖叫。她猛地站起來，不顧褲子還冇提好，瘋了一樣去拔隔間插銷。手指抖得不聽使喚，插銷卡了兩次才拔開，她連滾帶爬衝出隔間，連滾帶爬衝出廁所，連滾帶爬衝下樓梯，一路不敢回頭，不敢停，直到衝進一樓保安室，才癱在地上大口喘氣，渾身冷汗浸透了襯衫，冰冷地貼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