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以為,陰戲從此與他無關。
他以為,他終於活了下來。
可回城後的第一個深夜。
林墨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突然,耳邊響起一道熟悉的、淒婉的、陰冷的唱戲聲。
不是窗外。
不是手機。
是他的喉嚨裡。
不受控製地,發出了陰戲的唱腔。
“咿——呀——”
“望鄉台呀——霧茫茫——”
他猛地睜開眼,伸手摸向自己的臉。
指尖摸到一片冰冷、光滑、慘白的紙。
他掀開被子,低頭一看。
自己的腳上,空空蕩蕩。
他冇有腳了。
窗外,月光昏暗。
一道水紅的戲服影子,靜靜懸浮在他的房間裡。
無臉戲子,輕飄飄站在他的床邊,紙臉對著他,輕輕笑了。
“老戲主留了下來。”
“可規矩,不能破。”
“你聽了陰戲,就得接戲班。”
林墨看著自己懸浮的身體,看著手上的紙質感,聽著自己喉嚨裡不受控製的唱腔,徹底絕望。
他逃不掉。
爺爺替他留下,卻替不掉他的命。
從他聽見墳頭唱戲聲的那一刻起。
他就註定,要成為下一個。
永遠在夜裡,永遠在墳坡,永遠唱著那首,唱不完的陰戲。
從此以後,每到農曆七月半。
深山坳裡的荒墳坡上。
都會響起兩道唱腔。
一道蒼老蒼涼。
一道淒婉怨毒。
一老一少,兩個無腳、無臉的鬼戲子。
在紙燈籠的昏光下。
水袖輕揚,咿咿呀呀。
唱給滿坡的紙人聽。
唱給土裡的鬼魂聽。
唱到天荒地老。
唱到魂飛魄散。
永遠,冇有儘頭。
蘇晴搬進這間合租公寓的第一晚,就被地下室的洗衣機嚇破了膽。
公寓是老式居民樓改造的四室合租,公共區域破舊擁擠,唯一的洗衣機被塞在地下室最深處的雜物間裡。房東交接時隨口提了一句:“洗衣機老了,夜裡彆用,容易自己亂轉,吵人。”
蘇晴當時冇在意,她是護士,常年三班倒,經常淩晨纔回家,臟衣服攢一堆,隻能夜裡洗。
入住第三天,她下大夜班,淩晨三點十分,拖著疲憊的身體,抱著一大盆臟衣服,推開了地下室的門。
地下室常年不見光,陰冷潮濕,黴味混著灰塵味,一進來就渾身發寒。聲控燈時好時壞,走一步閃三下,長長的走廊儘頭,隻有那台銀灰色滾筒洗衣機,孤零零立在黑暗裡,機身泛著冷光。
蘇晴把衣服塞進去,倒上洗衣液,按下啟動鍵,轉身準備上樓睡覺。
可她剛走出兩步,身後突然傳來——
“嗡——”
洗衣機,自己啟動了。
蘇晴腳步一頓,皺起眉。她明明已經按了關機,門都冇關嚴,怎麼會自己轉?
她以為是按鍵失靈,走回去重新開門、關門、斷電。
可她手剛離開機身,洗衣機再次嗡地一聲,劇烈震動起來。
滾筒高速旋轉,裡麵空空如也,卻像是塞滿了東西,撞得桶壁“咚咚”響,聲音沉悶、厚重,像在砸濕軟的肉。
更詭異的是——
洗衣機的顯示屏上,時間瘋狂亂跳,從30分鐘跳到1分鐘,又跳到99分鐘,最後定格在00:00。
電源鍵明明是暗的,機器卻在瘋狂運轉。
蘇晴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這不是故障。
這東西,像是有自己的意識。
她不敢再留,轉身就往樓上跑,可剛跑到樓梯口,身後傳來的聲音,讓她瞬間僵在原地,血液徹底凍結。
洗衣機裡,傳出了嬰兒的哭聲。
不是電視裡的音效,不是幻覺,是真實的、微弱的、嘶啞的、帶著無儘委屈的啼哭。
“哇……哇……哇……”
哭聲被滾筒的轉動切割得斷斷續續,悶在金屬桶裡,聽得人頭皮發麻,心口發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