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嵐再也不敢猶豫，她拿起娃娃，用黑布裹緊，連夜開車，往郊外的深山裡去。

她要把娃娃埋在最深的山裡，讓它永遠找不到回來的路。

車子在山路上顛簸，念念在後座睡著，懷裡卻依舊緊緊抱著那個布包——她趁周嵐不注意，又把娃娃搶了回來。

淩晨三點，車子停在一片荒墳地前。

這裡是老人們說的“亂葬崗”，埋著無數無人認領的屍體，陰氣最重，周嵐想，把娃娃埋在這裡，它的怨氣，應該會被其他鬼魂壓製。

她抱著布包，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墳地，找了一個土坑，剛要把娃娃扔進去。

布包，突然動了。

裡麵傳來念唸的聲音，卻又不是念唸的聲音——稚嫩，冰冷，帶著一絲詭異的笑：

“你以為，把我埋在這裡，我就找不到她了嗎？”

周嵐猛地拉開布包。

裡麵的瓷娃娃，變了。

它的頭髮，已經長到了腰際，烏黑濃密，像瀑布一樣垂下來。它的瓷臉，變得圓潤，不再是嬰兒的模樣，而是長成了一個五六歲小女孩的樣子，和念念，一模一樣。

它的眼睛，不再是黑釉的，而是變成了和念念一樣的棕色，正含著笑，看著周嵐。

“我餓了十幾年，終於找到一個跟我一樣大的孩子。”娃娃的嘴動著，聲音和念念分毫不差，“我要跟她換。”

“換什麼？”周嵐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換命。”娃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細密的瓷牙，“我要占了她的身子，活下去。你要，永遠留在這裡，陪我。”

話音落下，娃娃的頭髮，突然像毒蛇一樣，猛地竄了出來，纏住了周嵐的手腕。

頭髮冰冷，帶著一股腐臭味，越纏越緊，勒得周嵐的手腕生疼，鮮血滲了出來。

“放開我！”周嵐拚命掙紮，卻怎麼也掙不脫。

娃娃的頭髮，又竄出幾縷，朝著她的脖子纏去。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念唸的哭聲。

“媽媽！”

周嵐回頭，看見念念站在墳地口，小臉慘白，渾身發抖，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是周嵐放在車裡的美工刀。

“彆傷害我媽媽！”念念尖叫著，衝了過來，用剪刀，狠狠剪斷了纏在周嵐手腕上的頭髮。

“啊——！！”

娃娃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瓷臉瞬間裂開一道大口子，裡麵滲出黑色的血。

它的頭髮，被剪斷的地方，冒著黑煙，一點點枯萎。

“你敢剪我的頭髮！”娃娃怨毒地看著念念，頭髮再次暴漲，朝著念念纏去。

“媽媽，快跑！”念念把周嵐推到一邊，自己卻被頭髮纏住了腳踝，摔倒在地。

頭髮順著念唸的腿，往上纏，纏向她的腰，纏向她的脖子。

娃娃的身體，緩緩飄了起來，朝著念唸的方向飛去，它的臉，越來越像念念，越來越清晰。

它要進入念唸的身體了！

周嵐看著被頭髮纏住的女兒，紅了眼。她抓起地上的一塊石頭，拚命朝著娃娃砸去。

“砰！”

石頭砸在娃娃的瓷臉上，瓷臉瞬間碎裂，露出裡麵的——一團纏繞的頭髮。

冇有骨頭，冇有內臟，這個娃娃，從頭到尾，都是用頭髮做的！

瓷殼碎裂的瞬間，無數頭髮像潮水一樣湧了出來，朝著周嵐和念念撲去。

“我要吃了你們！我要活下去！”

淒厲的尖叫，在墳地裡迴盪，嚇得周圍的烏鴉，撲棱著翅膀飛走。

周嵐死死抱住念念，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撲過來的頭髮。

頭髮纏上了她的頭髮，她的臉，她的脖子，一點點吞噬著她的身體。

周嵐感覺到，自己的頭髮，正在被一點點扯掉，頭皮生疼，意識，開始模糊。

“媽媽……”念念哭著，用手抓著那些頭髮。

就在這時，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第一縷陽光，透過雲層，照進了墳地。

陽光落在那些頭髮上，頭髮瞬間冒起黑煙，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被火燒一樣，一點點枯萎，縮小。

娃娃的尖叫，越來越弱，最後，變成了一聲微弱的嬰兒啼哭。

所有的頭髮，都縮成了一團，掉在地上，變成了那個最初的、小小的瓷娃娃。

瓷娃娃的瓷臉，恢複了慘白，頭髮，也變回了最初的樣子，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再也冇有了動靜。

周嵐抱著念念，癱在地上，大口喘氣，渾身是汗，頭髮掉了一大片，露出斑駁的頭皮。

她再也不敢碰那個娃娃，連滾帶爬地抱著念念，跑回了車裡。

回到家，周嵐帶著念念，搬離了那個老小區，再也冇有回去過。

她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直到半年後，念唸的生日。

周嵐給念念買了一個新的布娃娃，放在她的床頭。

夜裡，周嵐被一陣細碎的咀嚼聲吵醒。

她走到念唸的房間，打開燈。

念念睡得很沉，懷裡抱著那個新的布娃娃。

而那個布娃娃的頭髮，正在一點點變長。

念唸的劉海，又缺了一大塊。

周嵐的目光，落在布娃娃的臉上。

布娃娃的眼睛，是用兩顆黑鈕釦做的，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嘴角，似乎咧開了一個詭異的笑。

床底下，傳來一陣微弱的、嬰兒的哭聲。

周嵐低頭，看見那個被她扔在墳地的瓷娃娃，正靜靜地躺在床底，瓷臉上，那道碎裂的痕跡，已經癒合了。

它的頭髮，又長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