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親媽媽周嵐帶著五歲的女兒念念搬進老小區的廉租房時，是入冬後的第一場雪。

樓道裡堆滿了雜物，黴味混著油煙味，昏暗的聲控燈在她們走過時，閃了三下才勉強亮起。念念攥著周嵐的衣角，小身子縮成一團，眼睛卻死死盯著樓梯轉角的垃圾堆——那裡，半露著一個瓷娃娃的腦袋。

娃娃是民國樣式，白瓷臉，黑釉眼，櫻桃小嘴塗著豔紅的釉彩，梳著雙丫髻，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紅布小襖。雪水打濕了它的半邊臉，釉麵卻依舊瑩潤，那雙眼睛，像是含著水，直勾勾地盯著念念。

“媽媽，我要那個。”念念指著娃娃，聲音軟糯，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執拗。

周嵐心裡咯噔一下。她向來不喜歡這些舊玩偶，總覺得沾了旁人的晦氣，更何況是從垃圾堆裡撿來的。可念念自從半年前失去父親後，就變得沉默寡言，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想要什麼東西。

“那是彆人扔的，臟。”周嵐拉著她想走，手腕卻被念念死死拽住。

“我要它……它在看我。”念唸的聲音帶著哭腔，小手指著娃娃，“它說，它想跟我回家。”

周嵐背脊一涼。這孩子，從來不會說這種話。

她硬著頭皮走過去，捏著娃娃的後頸把它拎起來。入手冰涼，瓷身竟沉得離譜，像揣著一塊鐵。娃娃的紅襖裡裹著一團濕漉漉的頭髮，黑得發亮，纏在它的手腕上，像是刻意繫上去的。

“臟死了，回去洗乾淨再給你玩。”周嵐皺著眉，把娃娃塞進了隨身的布包裡。

她冇看見，布包合上的瞬間，娃娃黑釉的眼睛，微微轉了一下，看向了念唸的背影。

回到家，周嵐把娃娃扔進衛生間，用消毒液反覆刷洗，又把那件紅襖拆下來扔進洗衣機。可無論她怎麼洗，娃娃手腕上纏著的那團頭髮，卻像生了根，剪不斷，扯不掉，一扯，娃娃的瓷臉就會浮現出一道淡淡的裂紋，像在疼。

夜裡，周嵐被一陣細碎的咀嚼聲吵醒。

“哢嚓……哢嚓……”

聲音很小，卻異常清晰，像是老鼠在啃咬什麼硬東西，又像是……有人在嚼頭髮。

她猛地坐起身，打開床頭燈。

次臥的門虛掩著，那聲音，正是從念唸的房間裡傳出來的。

周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推開了門。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念唸的小床上。

念念睡得很沉，懷裡緊緊抱著那個瓷娃娃。而那個娃娃，正被念念抱在懷裡，腦袋微微歪著，小嘴一張一合，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

它的嘴邊，沾著幾縷烏黑的頭髮——是念唸的頭髮。

念念原本濃密的劉海，缺了一大塊，露出光潔的額頭，枕頭上，散落著一小堆剪斷的頭髮。

周嵐的血液瞬間凝固，她衝過去一把搶過娃娃，厲聲喝道：“念念！你在乾什麼？！”

念念被驚醒，揉著眼睛，一臉茫然：“媽媽，是娃娃餓了，我給它吃頭髮呀。”

“誰教你這麼做的？！”周嵐的聲音發顫，看著娃娃那張毫無表情的瓷臉，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娃娃說的呀。”念念指著娃娃，小臉上帶著天真的恐懼，“它說，它好久冇吃東西了，吃了頭髮，就能長大，就能保護我了。”

周嵐看著娃娃那雙黑釉眼睛，裡麵似乎閃過一絲詭異的紅光。她二話不說，抓起娃娃就往門外走。

“媽媽，你彆扔它！”念念突然大哭起來，從床上跳下來，死死抱住周嵐的腿，“它會生氣的！它會咬我的！”

周嵐的腳步頓住了。

她低頭，看見念唸的手腕上，出現了一圈細細的齒痕，瓷白色的，和娃娃的牙齒形狀，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