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東京

回到家問爸爸媽媽要跟同學去日本,爸爸媽媽拿著她對過答案的高考分數仔細丈量,就好像在做財產公證一般的細緻耐心,最後點了頭。

其實他們應該再細緻一點,細緻到問她在哪裡碰頭在哪裡起飛,細緻到問所有她給出的名單上的家長,細緻到出發那天由他們親自送她過去。

但是他們冇有,如同她天衣無縫計劃當中所預料到的,爸爸媽媽隻是在操心哥哥的婚事。

厚此薄彼嗎,龍惜露眯起眼睛笑了,感謝爸爸媽媽的表皮之愛,感謝她吸附這這些表皮之愛而生長出來的厚大的自我,感謝忽略,因為她將要去得到一個永遠不會忽略她的人。

到達成田機場是深夜,穿過手術室一般燈光的機場走道,過海關人那麼多,她輕輕扇著護照和機票,團團的汗水把那一簇劉海貼在麵頰上,蜿蜒出好看的形狀。

透明的自動護照稽覈機器有一瞬間。

給她手術檯的感覺,太亮,塑料太薄,電子螢幕太冰冷,催生出被剝光一般的羞恥心。

是的,護照上是她的臉,她根本不是來東京旅行的。

她是來會見一個年長她許多的男人。

推著行李箱,腦子裡自動在講:“你是在推著自己被疊得很整齊的內衣內褲,推著冇幾塊布料的裙子,然後裝作一切都很純潔的樣子。”地鐵口迎接她的是熱風,隨後冷風爬到小腿上來,直到熟悉的聲音叫住正在翻包找日元充值西瓜卡的她。

惜露抬起頭的樣子如此茫然,這個健忘的孩子,好像把他約到東京來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樣。

或者說,人在遠離家鄉的地方總會帶著自發的恐懼和迷茫的基因。

惜露後退了一步,推著她那不受自己待見的行李,看見嶽道遠線條流暢的小腿肌肉那一刻萌生出想要立刻改簽離開的衝動,然後回到父母身邊,一針見血地指出他們養的兩個小孩都太壞的事實。

太壞了,龍裡把交往無數個女人作為丈量人生的準則,而她還要壞,她從初中就開始蓄意勾引有婦之夫。

她隻是愣愣看著他從驚喜的微笑凝滯下來,變成小心翼翼的模樣,變成他打電話對付成柔的模樣。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的模樣,在中國的日料店,以至於她從那以後對於刺身總有一定要吃得一片不剩的心情。

但這裡是東京。

他提著她的行李把她放進副駕駛,拉上安全帶的時候鄭重其事摸了摸她的臉,感到掌心下她小腮的肉都瘦得縮回去了一些。

她想要裝作對他的憐愛一點也不在乎的樣子,可是拳拳著的掌心有汗,劉海多出來一些長歪的柔毛,和她現在叢生不安的情緒一樣。

關係雜草叢生,她對愛近鄉情怯。

九點半的日本大街上已經冇什麼人,他安靜地開車,偶爾偏過來溫柔地看著她,使她毛骨悚然。

嶽道遠一半的臉在車廂蔓延的黑色裡麵,另一半鍍著窗外透出的金色路燈的光,使她想到一種電影手法。

“doubleface”的意向,他對她來說模糊而昏暗,亮起來的是他溫柔的一半,另一半就好像再也難以觸碰到的月球的背麵。

她愛的,她愛的就是這樣難以捉摸的感覺,她愛成熟到自己難以度量的人生閱曆,她愛他左右搖擺、舉棋不定。

窗外的商店招牌日本的文字中間夾雜漢字,使人可以基本理解,她囈語一般念過去,逗來他低低的笑聲。

帶她到酒店,拿出兩張房卡的時候她的臉出現了奇異的表情,很難去描繪,好像是指望拆開的包裹裡是蕾絲內衣,打開來竟然是奶油蛋糕的感覺。

“叔叔?”惜露驚異地看著他走進去,放好她的行李,一一檢查完設施然後朝她走過來。

不是這樣的!

他應該立刻把她安排到特彆大的床墊房間,像刮魚鱗一般把她剝光,把她當做他之前無數個情人一般**,把酒店錢和機票錢都做回來,把**和**作為商人太過精明的買賣。

可是你應當明白,你知道我心甘情願,你知道我約你到東京的意思,你知道我要你把我當做成年女人看待。

“要休息嗎,我們一會兒出去吃飯。”他對她說,食指和拇指從她的小腮肉上摁下去,摁出更深一點的粉紅色,像是把她永遠摁在這裡,摁在東京,摁在他可以很好地把她包裹起來的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