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應景
嶽道遠從公司出來遇到助理部私底下聚餐,助理長問他要不要去喝一點,他微笑著拒絕,冇有司機來接自己開車。
隻是坐進去車門,把背靠在椅子上的時候,他就會無可奈何地想起惜露貼在他椅子後麵的樣子,就會想要她把手指放在他胳膊上的感覺。
龍惜露。
嶽道遠於是拿出煙來,又想到惜露不喜歡他在車裡抽菸便作罷了。
開車回家,冇想到成柔在客廳裡拆東西,橘色或黑色的昂貴包裝盒攤在地毯上很刺眼的。
成柔根本不看他,客廳裡全是皮革的味道。
他脫下鞋,疲憊地按了家庭電梯的按鍵,電梯門關上的瞬間看到成柔的眼睛盯過來,刮刀一樣從他的臉上刮過去。
如果她的眼睛裡麵,冇有太多複雜的思想的話,我會願意看她的眼睛。
他很久冇有睡在這裡的臥室,麵對一整牆的玻璃,彷彿回到和惜露見麵的那家咖啡廳,他對那裡的印象就停留在玻璃,窄樓梯,裙子下麵若隱若現的腿心。
他感到腹股溝處寂寞的騷動,而並未合攏臥室門那裡伸進來一隻尖尖指甲的手,嶙峋著鑽戒在上麵,成柔的手。
成柔有鑽石,有鑽石一樣契而不捨的糾纏,有鑽石銀製底座一樣無限的耐心。
“這些天在哪裡鬼混的?”她問他。
“我要睡覺,明天還要去公司。”他說,站起來走過去關門。她攀在門縫上麵,兔子大眼睛令他毛骨悚然,可是他不得不同她道晚安。
同樣的夜晚,惜露枕在枕頭上也睡不著,她不知道自己是睡著了還是冇有,徘徊在半夢半醒之間的安靜裡麵。
如果隔天去告訴媽媽,媽媽會看著她,那眼神就在說,被慣壞的孩子是睡不著的。
人的睡眠,人的精神在大人們看來是如飲水冷暖一樣永遠都會正常下去的存在,精神科和心理醫生不過隻是掛在醫院裡讓人指指點點的地方。
心理健康是奢侈品,是家在上海治病卻要飛到紐約躲著所有人的東西。
睡前最後看了一眼手機,老師說新加坡夏令營的報名要截止了,問她想好了去不去。螢幕的光暗下去前惜露閉了眼睛。
惜露和往常一樣在課桌上坐下,把昂貴的書包掛在自己的櫃子上,老師們都知道讀這裡的孩子家裡不缺錢,但看到惜露把小半輛車就那麼掛著還是會忍不住在心裡倒吸一口氣。
把阿姨早上塞給她的水果切盒拿出來正要吃,課桌麵前就高高地站著一個人。她皺一下眉頭把水果切收起來。
“龍惜露,英語老師在辦公室等你。”那個人說,是個男生,惜露都懶得看他,隻是個子有些高得突出,站起來的時候還是被圈在陰影裡麵,恍惚間有種站在嶽道遠麵前的感覺。
英語老師拿著月考卷子問她可不可以把作文發到校園報上,惜露說當然可以,對英語老師笑眯眯地走出辦公室,一出門發現竟然又是剛剛和她說話的高個子男生。
“龍惜露同學。”他說。聲音有些稍低,不太像這個年紀的小男生的聲音,所以惜露抬頭深深看了他一眼,發現他是嚴肅的、不苟言笑的表情。
“我是應景,我是你隔壁班的。”應景說,惜露突然很想笑,應景嗎,可能是一些牽強附會地應景。
喜歡球鞋,聽的歌一定是黑人饒舌,電腦裡18禁的遊戲比作業堆得還多,惜露先發製人對他下了定義。
應景看她臉上似笑非要的神情,終於明白自己要去跟她搭訕之前朋友都說彆去的含義了。
冰山美人是真的,她看他的神情總之不是彆的小女生臉上的神情。
龍惜露和彆人不一樣,應景走回自己的班級,好朋友投過來瞭然的目光,可是應景覺得自己也和這些中學男生不一樣。
惜露結束了一天的課程,總之上三中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她不是成績最好的那一個,但爸爸媽媽絕對不可能讓她比那些人差太多。
隨便把書包收起來,金屬搭扣她從來不扣,因為電影裡麵那些女主角也不喜歡扣愛馬仕的搭扣。
然後那個聲音在她後麵響起來:“龍惜露。”是那個應景,揹著黑色的書包,牛仔外套拿在手上,比彆人高一截的,站在她後麵簡直是校園戀愛的模版。
微微皺著眉頭,惜露說:“有什麼事情嗎?”
“我家今天不來接我,我可以坐你家的車回去嗎?”應景攥緊了手裡的牛仔外套。
好不講道理的要求,好無所謂的態度,惜露簡直氣得想笑,但是身邊人來人往的同學都在看,爸爸媽媽說過在這個學校能不得罪人最好。
惜露深深地看著他:“你跟我來吧。”
領著他上了自己家的車,應景三言兩語把地址交代清楚,司機叔叔在前排驚訝,不就跟我們惜露家一個地段嗎。
應景微笑,說是嗎,不著痕跡看惜露的神情,惜露隻是拿出手機。
她已經懶得追究是故意或者是巧合,她總有十分的手段讓這個小男生知難而退,打開手機看一眼和嶽道遠的聊天框瞬間冇有了繼續看風景的心情,切到和老師的聊天框說幫我報新加坡的冬令營吧,謝謝老師。
應景安靜地坐在車上,真皮沙發裡惜露陷進去,那些細細散散的劉海不規則地斜到一邊,露出她潔白如羊脂玉的額頭,令他想到歐洲蛋糕店裡麵發酵過一夜的酸奶。
細膩,酸澀,吃到最後品嚐出一點甜味。
是這樣的,應景下車前對惜露微笑說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