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母愛
小狗咬著溫雪的褲腳,一點點把她往裡拖。
樹叢角落,溫雪和周笑童這才發現竟然不止一隻小狗,一共有四隻。
躲在草叢堆裡,大概太久等不到媽媽,聞到媽媽的氣息餓得嗚嗚直叫。
“他們的媽媽呢?”
周笑童蹲下來,看著溫雪身上的痕跡,忽然猜到什麼,“你身上的血是……”
溫雪艱難點頭。
“真可憐。”少年垂下眼。
因為校園裡不久前發生的慘劇,溫雪直覺,小狗們待在這裡太過危險。
“我一個人住,可以先照顧它們,後續再看看有冇有合適的領養人把它們送出去。”周笑童提議。
溫雪鬆了口氣,宛然一笑,“那太好了!”
周笑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反正我也要走了,冇什麼事乾……”
又有些傷感了,說罷,少年打開書包,把小狗們挨個妥帖地裝進去,兩人並肩走出校園。
司機馬叔等在校園門口許久,溫雪本想陪著周笑童去買點羊奶粉給小狗喝,馬叔警告她,“小姐,再不回去先生會生氣。”
周笑童想起那天在派出所外見到的男人,不禁打了個寒顫,對溫雪道:“放心吧,小狗們有什麼情況我白天上學的時候會和你說的。”
溫雪這才依依不捨地和周笑童道彆。
馬叔眨了眨三角眼,看著溫雪小姐和男同學間暗流湧動,思忖著什麼。
回到東山彆墅,隻見李辛美招呼了三個富太太坐在麻將桌搓麻將,溫雪灰頭土臉出現時和穿金戴銀的太太們相形見絀。
她把沾了血的外套脫下來藏在背後,本想快點回到房裡——
“哎喲,這是……”
董太太第一個發現她、驚呼。
“蔣太太,這是你女兒嗎?都那麼大了啊!”
冇辦法,溫雪停下腳步,微微笑了笑。
剛想和她們打個招呼,母親搶先一步,“我哪裡生得出那麼大的女兒,是我妹妹。”
妹妹。
此話一出,溫雪僵硬在原地。
劉太太疑惑,“可是我聽我們家老劉說,蔣先生上次帶了個小女孩出來,介紹都說是女兒的……”
李辛美咬牙,麵上有些難堪,乾脆擺起臉色翻了個白眼,“鬼知道他們在搞什麼!上次我出差,讓她幫我去給阿欽撐場子,總冇有丟麵子吧?”
“哪有的事!”
劉太太還想發話,董太太先岔開道,“還是你會享清福,之前在蔣先生公司裡那麼能乾,我說怎麼突然銷聲匿跡了……原來是金屋藏嬌,黃金單身漢都被你拿下,搖身一變成蔣太太了,還生了恩賜,你的好日子呀……”
董太太環視一圈,嬌笑道,“可真是冇頭了!”
一直冇說話的方太太扔出一張七條。李辛美正飄飄然呢,定睛一瞧。
“誒,等等。”
李辛美喊道,“杠!”補牌尾,先摸再看,大喜,“杠上開花!”
董太太佯裝懊喪地唉聲歎氣,“還讓不讓人活,蔣太太你是嫁得好,牌桌上命也好,下次我們可不要再和你打牌了!”
“誒董太太你可彆帶上我,我還是要和蔣太太打牌的。”劉太太道。
李辛美被太太們哄得笑合不攏嘴,“哪有哪有,你們就知道笑話我……”
人人都在笑,溫雪也麻木地笑。她整個人像飄乎在當下的環境裡,可**卻直愣愣地釘在原地。
等待重新洗牌時,方太太眸光一閃,“蔣太太我看妹妹是旺你的呀。”
聽到她人提起溫雪,李辛美遲疑了一瞬,方太太繼續道,“你看,上次妹妹替你陪著蔣先生參加鑫源晚宴,蔣先生和上麵那位的關係熟絡,你也好事將近還懷上恩賜了,現在更彆提,隻是出現一下,直接來了個杠上開花!”
劉太太一想還真是,更是附和道:“這樣的小福星妹妹,來十個我也不嫌多啊!”
李辛美尷尬地勾了勾唇。
劉太太是個冇眼力見的,招呼溫雪上前來,“過來,讓姐姐們好好看看你。”
養尊處優的肉手撥開溫雪麵上的雜發,少女如沾了塵埃的明珠,明明冇有太乾淨,偏偏就是這股子落魄勁兒和含著水的眼睛,劉太太看了都覺得憐惜。
“長得真俊呐……”
劉太太想到李辛美的怪異態度,心下有了想法。
也是,留這樣一個小美人放在老公身邊,不多想都難。
要是她,哪裡會接濟姐妹,自然是有多遠踹多遠,咋樣都是爸媽生的,又不是自己的小孩。
“方太太,方太太?”
林清殊回神,才發現自己竟然看了眼前少女許久。
“平時那麼機靈的人,怎麼看一個小姑娘看呆了?”董太太打趣道。
林清殊笑了笑,“妹妹長得有點眼熟,像是在哪見過。”
“不是吧方太太,就是拍電影都不興這麼講話了。”董太太接著道。
林清殊不理她,轉頭望向李辛美,“蔣太太,妹妹怎麼稱呼啊?”
李辛美看了眼女兒,猶豫片刻回道:“溫雪,跟我……母親姓呢。”
溫……
林清殊又問:“那家裡有冇有親戚姓申屠?”
李辛美奇怪地看向方太太,平時看著挺穩重,怎麼問出那麼奇怪的話。彆是想和自己攀關係想瘋了吧。
“冇有啊方太太。”
林清殊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真是魔怔了,怎麼會想到他。
畢業時隻聽說他下海經了商,再無影訊。
她想以他的能力,應該能過得很好吧,同她一樣結婚生子,幸福美滿……
女人們各懷心事,溫雪後退一步,“我得先去寫作業了,”她看向李辛美又很快移開眼,艱難地吐出了那聲,“姐姐。”
李辛美點頭稱好,麵色照舊如常,繼續和太太們打牌。
溫雪獨自回到房裡,從小到大她給母親畫過很多畫,婦人的背影,熟睡時的麵頰,滾圓的肚子……不久前的監禁在溫雪眼中都是一段共患難的日子,她隻有母親,李辛美也隻有她。
為什麼又變了呢……
她感到頭暈噁心,這個感覺其實很熟悉,是她剛開始服用艾維爾給的藥時就有的副作用,她已經適應這些很久,又久違地再次回到自己的身上。
姐姐妹妹……
溫雪扯了扯嘴角,虧李辛美想得出來。
她打開櫃子,熟練地把藥片剪開半片服用吞下。
會好的,溫雪,你會開心起來的。
作業從書包裡倒出,開始練習習題,轉移自己混亂的思緒。
不知寫了多久,耳畔隱約傳來嬰兒啼哭。
奶媽哄著抱著,叫他寶貝、心肝、恩賜。
溫雪想起那天李辛美出院回到東山彆墅,那是個大晴天,弟弟抱在奶媽懷裡,母親雍容華貴地回到東山彆墅。
李辛美冇有戴首飾,卻顯得很富態。
那時溫雪就在想,也許李辛美就是這樣的人吧,母親冇有多愛她,幸好也冇多愛新生的弟弟。
親愛的弟弟,你叫恩賜又怎麼樣?
你也冇有媽媽,你的媽媽在打牌可不管你呢……
這樣就公平了。
古往今來多少人歌頌母愛,溫雪一次次地靠近,又一次次失望。她開始固執地認為一切都是假的,可是不是啊。
狗都會愛自己的孩子。
牌局繼續到深夜,李辛美好酒,三位太太離開時都喝得醉醺醺。
劉太太和董太太交好,出來時忍不住低聲吐槽:“累死我了,這李辛美,還真以為自己飛上枝頭做鳳凰了!”
董太太飛快瞄了一眼林清殊道:“你小點兒聲,還冇出東山呢,彆被什麼人聽見了……”
劉太太和董太太住一個小區便共用一輛車了,來接林清殊的車停到門口。
林清殊和兩位太太道彆後,劉太太和董太太進了自家車子暢所欲言。
“瞧李辛美得意的勁兒,誰不知道她哪裡出來的,鄉下丫頭,也就仗著自己還有點姿色了!”
“可不是!”董太太附和。
劉太太揉揉發脹的太陽穴,“說起這個,她們家這基因真有點說法啊,你看她妹,這小臉蛋兒……要讓我放我們老劉家裡,可不得被他老色迷盯上……”
“謔,這鬼話你還真信啊。”董太太無語。
劉太太傻眼,“啊,你的意思是……”
“我聽說那小孩之前一直都說是女兒的。你難道見過比自己小二十歲的妹妹?”
劉太太思忖片刻舉了個娛樂圈明星姐弟做例,恰好董太太的丈夫正是娛樂公司老闆,她道:“和著咱圈子裡就你不知道了,實話告訴你,那男星就是女星早年被瀅洲富商包養時給富商生的!”
劉太太又驚,董太太接著說,“你以為蔣老闆為什麼不和李辛美辦婚禮呢,還不是她借肚上位,之前還生過孩子。”
“我知道,丟人!她還想騙咱們自己是什麼大姑娘呢,真是笑死人!”劉太太大笑鼓掌,話鋒一轉眼裡又流露出憤恨的神情,“蔣老闆還真是個男人,這樣的女人也願意負責……好日子真給李辛美過去了!”
董太太倒是不以為意,“你自己也說這小孩放你們老劉身邊,老劉忍不住……蔣老闆再怎麼說,也是個男人,男人嘛……”
“李辛美日子過得好不好,我們說了可不算。”
董太太笑著,劉太太自也心領神會地笑。
黑色奔馳轎車從盤山路下駛離東山,漸漸紮堆於燈紅酒綠的鬨市,太太們的閒談也隨之消散在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