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月黑風高。

十九趴在坤寧宮正殿的房梁上。

他今天來，是有正事的。

給皇後下藥。

這事他已經乾了小半個月了。每天夜裡摸進來，往皇後的茶壺裡撒那麼一小撮粉末。

連續做了半個月噩夢，皇後最近的氣色差了不少。

十九對此很滿意。

他趴在房梁上，看著下麵熟睡的皇後，心裡美滋滋的。

讓你派人殺我兒子。

他正美著，忽然聽見外麵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十九的耳朵豎了起來。

是人。

他悄悄挪動了一下位置，透過窗欞的縫隙往外看。

月光下，一個穿著深色衣裳的身影正沿著宮牆根兒摸過來。

那身形纖細，步態輕盈，一看就是女人。

十九眯起眼睛，仔細看。

那人越走越近，月光照在她臉上。

十九差點從房梁上掉下來。

貴妃？！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冇錯，是貴妃。

翊坤宮的周貴妃，那個寵冠六宮、張揚跋扈、誰都不敢惹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深色的勁裝，頭髮高高束起，正貼著牆根兒往坤寧宮正殿摸過來。

貴妃要殺皇後！！！

然後——

“砰。”

貴妃倒下了。

十九愣住了。

他往下看，看見貴妃身後站著一個人。

同行。

暗衛。

編號二十一，專門負責坤寧宮夜間巡邏的那個。

二十一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貴妃，表情複雜。

十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完了。

被髮現了。

他正想著要不要跑，二十一忽然抬起頭，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十九哥？”二十一壓低聲音，“是你嗎？”

十九：“……”

他硬著頭皮從房梁上溜下來，落在二十一麵前。

兩人低頭看著地上昏迷的貴妃，麵麵相覷。

“這……”二十一指了指貴妃，“怎麼回事？”

十九：“……”

他總不能說“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來下藥的”。

他急中生智，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塞進二十一手心裡。

“兄弟，這個……”

二十一低頭看了看銀子，又抬頭看了看他。

“十九哥，你這是……”

十九乾咳一聲，壓低聲音道：“是我們家國師。他老人家算出來，貴妃娘娘這幾天夢魘，會夢遊。怕她出事，特意讓我跟著看著。”

二十一眨眨眼：“夢遊？”

“對，夢遊。”十九臉不紅心不跳，“夢遊的人，你知道的，什麼都能乾出來。這不，遊到坤寧宮來了。”

二十一低頭看了看貴妃手裡的匕首。

“帶著匕首夢遊？”

十九的冷汗差點下來。

他乾笑一聲：“夢遊嘛……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二十一盯著他看了半天，把銀子揣進懷裡。

“十九哥，你欠我一個人情。”

十九連連點頭：“欠欠欠，肯定欠。”

二十一消失在夜色中。

十九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著地上的貴妃，心裡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

這女人，瘋了吧？

大半夜的，拎著匕首來殺皇後？

她知不知道這是什麼罪？

誅九族的大罪！

他蹲下來，看著貴妃那張蒼白的臉。

睡著的時候，她看起來冇那麼張揚了。

十九想起那些傳言。

貴妃懷過三次，三次都冇生下來，皇後害死了她的孩子。

貴妃……

坦白說，十九非常理解貴妃想殺了皇後。

可理解歸理解，他不能讓她真把皇後殺了。

殺了皇後，這後宮就亂了。

他歎了口氣，把貴妃扛起來，悄悄摸出了坤寧宮。

.

欽天監後殿。

國師玄虛子正睡著，忽然被人推醒。

他睜開眼睛，就看見一張臉。

十九的臉。滿臉是汗，氣喘籲籲。

“叔父！叔父！出大事了！”

國師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大半夜的，什麼事不能明天說？”

十九往旁邊一閃。

國師看見了地上那個人。

貴妃。

國師血氣上湧，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你知不知道她是誰？那是貴妃！是皇上的女人！你把她抱來乾什麼？你想乾什麼？你是不是活膩了？”

十九終於反應過來。

“不是！叔父！您誤會了！”

國師根本不聽，繼續揪著他的衣領搖。

“誤會？我誤會什麼？你大半夜抱著貴妃跑來找我，你讓我誤會什麼？你知道這事要是傳出去，你會怎麼死嗎？淩遲！千刀萬剮！誅九族！”

十九被他搖得頭暈。

“叔父！您聽我說！她不是……”

“她不是什麼？她是貴妃！是皇上的貴妃！你抱著她，你還有理了？”

“她暈了！”

“暈了更不行！暈了你就能抱了？暈了你就能往我這兒送了？你這是想害死我！”

十九終於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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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父！她要殺皇後！”

“……什麼？”

十九喘了口氣，把剛纔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國師聽完，看著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貴妃，又看看自己那個滿臉無辜的侄子，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最後，他一屁股坐回蒲團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嚇死老夫了。”他說，聲音都發飄，“老夫還以為你看上她了呢。”

十九很無語。

“叔父，您想什麼呢？她是貴妃，是皇上的女人，我瘋了？”

國師瞪了他一眼。

“你知道就好。”

他低頭看著貴妃，眉頭皺了起來。

“她想殺皇後？為什麼？”

十九搖頭。

“不知道。我就看見她拿著匕首，往皇後寢宮走。要不是二十一攔著，她現在要麼殺了皇後，要麼被侍衛抓了。”

還能怎麼的，十幾年都忍下來殺子之仇，今天突然爆發了。

.

貴妃在做夢。

她站在樹下，手裡抱著一個嬰兒。

那嬰兒白白淨淨的，眉眼彎彎的，正望著她笑。

笑得那麼乖，那麼甜。

“昊兒。”她輕聲喚他。

那嬰兒伸出手，抓住她的手指，緊緊握著。

那麼小的手，軟軟的，暖暖的。

“我的孩子。”她說，眼淚不知不覺流下來，“你是我的孩子。”

貴妃把他抱得更緊了。

“娘保護你。”她喃喃道，“娘一定保護你。誰也不能傷害你。”

一定是她的。

隻有她的孩子，纔會一出生就是祥瑞。

老天爺把她自己的孩子，還給她了。

誰也不能搶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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