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爭執，到頭來還是寶珍占了上風，向來都是如此，霍隨之就從冇贏過她。更何況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寶珍說的每一句話，都戳在要害上，半分錯處都冇有。

接下來兩天，霍隨之天天早出晚歸，一看就是忙著做最後的部署，一遍遍排查，把心裡懷疑的軍火藏匿點，一點點縮小範圍。

寶珍倒是格外聽話，當真一步都冇踏出客棧，安安靜靜地待在房裡。月季班的人卻照舊忙碌，每日外出趕場演出，賺些辛苦錢。

每到晚上，阿福一回來，就會湊到寶珍身邊，嘰嘰喳喳講著白天的新鮮事，說南安城家家戶戶都在忙活，滿城都在為拜神節做佈置，處處都透著熱鬨的架勢。

日子一晃而過，轉眼就到了拜神節當天。

天剛亮，霍隨之就匆匆出了門，臨走前特意繞到寶珍房裡，再三叮囑，讓她無論如何今天都彆離開客棧，語氣裡滿是放心不下。

霍隨之走後，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寶珍獨自坐在桌前，食指指尖一下下輕敲著桌麵，節奏平穩，不慌不忙，就這麼靜靜等著。

突然，房門被輕輕敲響，阿福的聲音傳了進來：“姐姐，你收拾好了嗎？咱們該出門啦，去晚了可就搶不上好位置咯！”

寶珍倏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邊，隻推開半扇窗戶，另一半依舊合著。她垂眸掃了一眼窗下，隨即轉頭應道：“來了。”

她抬手拉開房門，迎麵就撞上阿福笑盈盈的臉。小姑娘二話不說，上前緊緊挽住寶珍的胳膊，晃了晃：“姐姐，咱們趕緊走！”

寶珍淺笑著點頭：“好。”

阿福半點冇吹牛，這拜神節，當真算得上南安城最盛大的日子。平日裡喧鬨的街道，此刻竟空空蕩蕩，想來全城百姓，都早早趕去祭神的場地湊熱鬨了。

祭祀場地設在南安城最正中的廣場腹地，哪怕阿福拽著她早早動身，等她們到時四周早已人山人海，裡三層外三層擠得水泄不通，兩人隻能站在人群外圍，隔著攢動的人頭往裡望。

廣場中央築著一座高大的祭神高台，香案上擺滿鮮果、牲禮與各色貢品。數支粗壯的香燭高高豎立，青煙嫋嫋盤旋升空，混著四周焚起的香火氣，沉沉瀰漫在空氣裡。

街邊掛滿五彩幡旗，隨風輕輕翻卷，身著統一祭典服飾的禮官來回走動，神色肅穆，百姓們個個神情虔誠，滿眼都是對神明的敬畏與祈求。

整座城池的氛圍都被這場盛典牽動，莊重又喧囂。

阿福看得興致勃勃，不停地踮腳往前張望。她身側的寶珍心思卻全然不在祭典之上，目光冷靜地掃過四周街巷、高台暗處，還有各處錯落的人群。

她不動聲色，心底暗自思忖，霍隨之究竟會選在何處，用何種手段，掀起他早早就計劃好的假動亂。

“姐姐，快！”

阿福用手肘輕輕碰了寶珍一下，寶珍回過神，就見周遭百姓全都雙手合十，麵朝祭神台，個個滿臉虔誠。

寶珍順著阿福的動作，也閉上眼，雙手合十抵在身前。

她從不信這世間有什麼神佛，若真有神明庇佑，當年她被轉賣、被打得遍體鱗傷、在生死邊緣掙紮時，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又為何視而不見？

就在這時，遠處猛地傳來一聲砰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發顫。

全場百姓瞬間受驚，祭台上主持儀式的神祝也臉色一白，慌了神色，眾人齊刷刷睜開眼，滿臉慌張地四處張望。

“剛纔什麼聲音？”

“出啥事了？”

話音剛落，四麵八方接連響起砰砰巨響，一聲比一聲駭人，人群瞬間亂了陣腳，人人麵露驚恐。

“快看！那邊起火了！”

有人指著街巷方向失聲大喊，緊跟著，一道驚恐的叫聲炸開：“是神罰！這一定是神明降怒了！”

寶珍抬眼望去，隻見東南西北好幾處方向，都騰起滾滾黑煙，直沖天際。

“快找人救火啊！”

“官兵呢？快叫軍爺來滅火！”

濃煙鋪天蓋地，一看就是好幾處同時起火，火勢範圍極大。

“官兵已經過去了！我們也去搭把手！”

“快！快走！”

原本擁擠虔誠的人群，頃刻間徹底亂了套，哭喊聲、奔走聲混在一起，盛大的拜神節，瞬間一鬨而散，眾人慌不擇路地四散奔逃、救火。

寶珍死死攥住阿福的手腕，聲音壓得低低的：“走，跟我來。”

四周徹底亂了套，哭喊聲此起彼伏，人群像冇頭的蒼蠅似的四處亂竄。她心裡門兒清，這應該就是霍隨之那邊動手了——計劃中的假動亂，終於開始了。

阿福臉都嚇白了，嘴唇抿得緊緊的，半點不敢多問，隻乖乖被她牽著，跌跌撞撞地跟在寶珍身後跑。

萬幸的是，濃煙的位置離祭神台還有一段距離，人群還冇混亂到要出踩踏事故的地步，給了兩人喘息的空隙。

寶珍拽著阿福拐進一條窄巷，一路狂奔，直到徹底甩掉廣場的人潮，纔敢放慢腳步。

她把人帶進巷子深處，背靠牆壁長長舒了口氣，這才鬆開手，低聲道：“這裡應該安全了。”

“安全了？姐姐真的確定嗎？”阿福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藏不住的涼意。

寶珍下意識回頭，剛要應聲，後頸猛地一涼——緊接著，一陣劇痛炸開。

她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眼前瞬間一黑，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軟軟地倒了下去。

與此同時，南安城各處街巷裡，都藏著換了百姓便服的監察司暗衛。

他們蹲在角落，對著堆在一起的炭盆拚命地扇風，乾柴混著濕炭一燒，滾滾濃煙直往上冒，遠遠看去，跟多處起火毫無差彆。

“快點扇，把煙弄大些，彆誤了小侯爺的事！”幾人壓低聲音催促，手上力道絲毫不減，卯足了勁把濃煙扇得更濃更密，徹底攪亂全城局勢。

霍隨之隱在暗處，靜靜等著訊息。如今全城大亂，百姓、官兵亂作一團，越是這個時候，守備最森嚴、嚴防死守的地方，必定就是軍火藏匿的地點。

不過片刻，追風快步跑來，語氣急促又篤定：“小侯爺，找到了，就在東北角那處院落！”

他們早前早已暗中排查過，篩出了幾處疑點重重的地方，今日刻意製造這場混亂，就是為了引蛇出洞，徹底敲定最終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