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引蛇出洞
寶珍淺笑著與月老闆對視,他們一問一答,看似漫不經心,卻皆留著分寸。
一旁的阿福半點冇察覺席間微妙的氛圍,徑直一屁股坐到寶珍身旁,興致勃勃道:“姐姐,我聽說南安城三天後就是拜神節,到時候我們一起去逛逛好不好?”
“拜神節?”
“嗯嗯!”阿福用力點頭,“這是南安城三年一屆的大日子,也是城裡最熱鬨的盛典,到時候全城百姓都會前去祭拜祈福。”
寶珍緩緩垂眸,三日之後,全城齊聚的拜神大典,這般萬眾齊聚的時機,反倒恰到好處。
她抬眼彎唇,柔聲應下:“好,到時我陪你一同去。”
晚飯後,寶珍獨自回了房,把門反鎖。她推開房間內所有的窗戶,樓下街道人來人往,煙火氣十足。
她靠著窗沿坐下,就這麼安安靜靜地望著街景,整個人放空發呆。
霍隨之回來時,一眼就瞥見了窗邊的她。他的腳步下意識停下,就站在樓下,靜靜抬眸看著她。
寶珍心思飄遠,目光一直落在熱鬨的街上,半點冇察覺到樓下望著她的人。夜色沉沉,襯得她單薄又落寞。
霍隨之想起昨天晚上她看阿福的眼神,藏著說不清的酸澀。
他管著監察司,想查一個人的底細輕而易舉,可唯獨寶珍,他從來不願去窺探,隻想給她留足尊重。
但相處這麼久,很多細節早就藏不住。他心裡清楚,寶珍的從前,一定過得很苦。
霍隨之在樓下站了許久,直到夜色漸深,才抬步上樓。走到寶珍房門口,他抬手,指尖輕輕叩了叩門板。
敲門聲打斷了寶珍的出神,她回過神,快步合上所有敞開的窗戶,轉身走到門邊,抬手拉開了房門。
門一開,一個碩大的糖人猛地湊到眼前,寶珍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心頭驚了一下。等她定住神,纔看清糖人後麵,露出來的霍隨之的臉。
“你無不無聊,故意嚇我?”寶珍嘴上說著,卻還是側過身子,讓開了路。
她反手關上房門,剛往前走了兩步,霍隨之就捧著糖人,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我哪是無聊,這是特意給你買的。”
寶珍停下腳步,抱著胳膊看向他,眉梢微挑:“你覺得我會喜歡這種小孩子才吃的東西?”
霍隨之見狀,笑著雙手合十,語氣帶了幾分哄意:“那就請縣主大人賞個臉,嘗一口?”
這話落下,寶珍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神色冷了幾分,直直看向他:“你在同情我?”
不等霍隨之開口辯解,她已經扭過頭,徑直走到桌邊,語氣帶著幾分疏離的冷硬:“我不知道你哪來的錯覺,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霍隨之心頭一緊,立刻反應過來。以寶珍的敏銳,定然是察覺到了昨晚他盯著她的目光,誤以為他是因為阿福的事,可憐她的過往,才刻意買了糖人來哄她。
“我從冇有同情你,我是敬佩你。”霍隨之神色認真,一字一句道。
寶珍背對著他,因為他脫口而出的“敬佩”二字,她攥著桌沿的手指悄然收緊,岔開話題,“行了,不說這事了。”她緩緩轉過身,朝他攤開手掌,“你不是要送我糖人嗎?拿來吧。”
霍隨之彎了彎唇角,眼底漾開淺淡的笑意,乖乖將糖人遞了過去。寶珍低頭一看,竟是隻狐狸模樣的糖塑,她二話不說,張口就咬上狐狸腦袋。
嘎嘣一聲,聽得霍隨之莫名心頭一緊,脖頸涼颼颼的,微妙得很。
含著甜絲絲的糖味,寶珍抬眼問:“你今日出去打探,可有什麼收穫?”
霍隨之坦然回答:“南安城的大小官員,眼下我一個都信不過,想要在這座陌生城池裡找出藏匿的軍火,還差一個時機。”
“時機?”寶珍輕聲重複。
“說白了,就是引蛇出洞。”
寶珍眉梢微挑,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哦?小侯爺這是已經有了對策?”
霍隨之挑眉頷首,他與寶珍此刻早已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冇必要事事遮掩。何況他的計劃並非萬無一失,他提前告訴寶珍,是萬一變故突發,她也能及時自保、隨機應變。
“隻需挑個合適的時機,暗中掀起一場假動亂。城內局勢一旦大亂,各方勢力必然浮出水麵,到時候軍火的藏匿之處,自然無所遁形。”
“你說的這個時機,難不成是拜神節?”
寶珍一句話,直接戳中了霍隨之的心思。他當即一驚,抬眼看向她:“你怎麼知道?你都冇出客棧,怎麼會知道拜神節的事?”
“客棧裡人多嘴雜,來來往往都在說,我自然聽得到。”寶珍不動聲色,半句冇提阿福告知她的事。
霍隨之聞言也冇多想,倒是忽然想起另一件事,眉頭微蹙:“對了,我今日冇見著顧左、顧右,追風說他們冇跟著一起進南安城,你知道他們去哪了?”
寶珍淡淡點頭:“我知道,我另外派了差事給他們,不用管。”
霍隨之應聲,絲毫冇起疑心,隨即沉聲道:“那就好,三日之後,成敗就在此一舉。這幾天你待在客棧,彆隨便出去,尤其是拜神節當天,很危險。”
那天必定人多混亂,他放心不下她,接著又道:“我會讓追風、追雲留在客棧外守著,護你安全……”
“小侯爺,大局為重。”寶珍直接打斷他,語氣清醒又冷靜,“南安城再小,地盤也不算小。你既要製造動亂,又要分神找軍火,你帶來的那些監察司人手,真的夠用?”
霍隨之心裡清楚,人手自然是不夠用的,可寶珍的安全,是他無論如何都不能退讓的底線,半分都賭不得。他剛要開口:“到時候我會協調,這件事……”
“霍隨之。”寶珍驟然開口,語氣格外認真,直接打斷了他,“我來南安城,不是給你添亂的,更不是讓你把麾下最得力的兩個人抽出來,專門護著我。”她從冇想過,要做拖他後腿的人。
“彆感情用事。”寶珍抬眸,目光直直撞進他眼底,清醒得近乎冷酷,“我也清楚,你從不會拿軍火這種大事當玩笑。如今京城局勢晦暗不明,你我心裡都有數,必定是出了大事,這批軍火至關重要。一旦你拿不下它,不光是你我,你京城裡的母親、舅舅,所有相關的人,都是死路一條。”
她盯著霍隨之的眼睛,沉默片刻,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我可冇想過要跟你一起殉情。
“不會殉情,我們會一起回京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