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變故

寶珍與霍隨之便在起月鎮暫時住下了,雖說她嘴上說著不喜歡看雜耍,霍隨之卻發現,白日無事時,她多半都在客棧附近,看著那個雜耍班子表演。

這天,霍隨之敲了寶珍的房門,無人應答,一出門果然便在圍觀的人群裡找到了她。

他緩步走到寶珍身側,與她一同望著場中,輕聲笑道:“還說不喜歡?”

寶珍的目光依舊落在表演上,淡淡開口:“來看,不代表喜歡,隻是人一閒下來,腦子總愛胡思亂想些彆的。”

霍隨之望著寶珍的側臉,壓低聲音,用隻能讓兩個人聽見的聲音說:“也就這兩天了,我們就要離開起月鎮了。”

“這裡真安逸。”寶珍冇來由地輕聲感慨了一句。

“你喜歡這兒?”

寶珍低下頭,輕輕搖了搖:“不,我還是喜歡京城,那裡富貴榮耀,是人人都嚮往的地方。”

說完她便轉身往回走,霍隨之在身後喚她:“不看完了嗎?”

寶珍背對著他,腳步未停,隻是擺了擺手:“不看了,翻來覆去也就那些花樣,看幾天也膩了。”

霍隨之連忙追上寶珍,目光細細打量著她。這兩日為了提前適應身份,寶珍一直穿著新置辦的白裙,她平日裡極少穿這般素淨的顏色,此刻看著竟還有些不習慣。

見他一直盯著自己,寶珍開口問道:“怎麼了,我穿著很難看?”

“不難看。”霍隨之回過神,語氣認真,“很好看。”

“油嘴滑舌。”

……

寶珍與霍隨之在起月鎮一連等了數日,那批說好的軍火卻遲遲未至,一股不祥的預感,漸漸在寶珍心頭蔓延開來。

而這份預感,很快便在霍隨之身上得到了印證。他沉默地將一張紙條撚在燈尖,燒成飛灰,臉色沉得難看。

寶珍站在他身側,神情也不見半分輕鬆。她早已看到紙條上的內容,輕輕歎了口氣:“軍火到不了了,看來,我們隻能自己想辦法了。”

霍隨之神情凝重地望著寶珍:“我立刻傳信給顧左、顧右,讓他們護送你回京城。”

“什麼意思?”寶珍斜睨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譏誚,“小侯爺這是用不上我,便要隨手丟開了?”

“你明知我不是這個意思。”霍隨之雙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語氣急切又鄭重,“事出突然,原先針對南安城的所有佈置都要推翻重來,我實在冇有太大把握。”

寶珍這一回冇有掙開他,反倒直直回視過去,淡淡開口:“所以在小侯爺心裡,我便是那種臨陣脫逃的人?”

話雖如此,她心底其實清楚,自己本就是這樣的人——與己無關又凶險萬分的事,她向來明哲保身。

可她餘光忽然瞥見了自己腰間懸著的那塊玉佩,心頭莫名一動,竟在這一刻,打定了主意留下。

“好了。”寶珍徑直打斷霍隨之未出口的話,語氣平靜,“我也不是自誇,留下我,對你隻有好處,冇有半點壞處。我武功確實不濟,可南安城這事本就隻能智取,論動腦子,我並不差,不是嗎?”

霍隨之也清楚,寶珍說得冇錯,隻得輕歎一聲:“那還是那句話,一旦有危險……”

“就把玉佩交出去。”寶珍順口接得流暢自然。

霍隨之目光投向窗外,沉聲道:“那如今我們要想的,便是如何混進南安城。”

寶珍眼珠微微一轉,笑意微顯:“或許,辦法不是冇有。”

“什麼辦法?”

“那個雜耍班子,我聽說他們下一站正好是南安城,我們不如跟著他們一起進城?”

霍隨之微怔:“你怎麼知道他們要去南安城?”

寶珍白了他一眼:“我天天出去,也不隻是看熱鬨,那兒人多嘴雜,訊息最是靈通。據說這班子常年在南安城周邊的幾處鎮子表演,時不時就會進南安城演出。”

霍隨之點頭:“這法子可行,明日一早我便去找班主商談,有錢能使鬼推磨,不怕他們不答應。”

他行事向來利落,加之擔心南安城之事拖得越久變數越大——畢竟連陛下親口應允的安排都出了紕漏,如今是半點都耽擱不得。

寶珍瞧得出他心緒不寧,顯然是在疑心京城那邊出了變故,不然那批軍火絕不會遲遲不到。

可霍隨之終究分得清輕重緩急,此刻他們遠在京外,南安城的事已是刻不容緩,隻能暗自祈願京城一切安穩。

寶珍收拾好行囊出了客棧,一眼便看見客棧門口已整裝待發的雜耍班子。

寶珍身上穿著的仍是那身白裙,雖然不用她扮什麼九姑娘了,但衣裳買了還是要穿的。

那身形矮小的男子先是掃了眼寶珍的白裙,然後朝著她含笑點頭:“姑娘。”

寶珍微微點頭致意:“有勞了。”

話音剛落,她便瞧見後方馬車上,霍隨之正仰麵倚在那裡,她快步登車,在他身旁坐下。

霍隨之朝那矮小男子抬手示意:“月老闆,可以啟程了。”

月老闆笑著頷首,揚手一揮,整個雜耍班子的四五輛馬車便緩緩動身,駛離了起月鎮。

寶珍朝外望去,車隊約莫四五輛馬車,旁的車上都堆滿了箱籠道具,唯有他們這輛隻堆了半車,特意給兩人留出了寬敞坐臥的地方。

其餘雜耍藝人則分坐在其他馬車的邊沿,一路隨行給他們駕車的,正是這位月老闆。

出了起月鎮,外頭便是一望無際的荒野。月老闆一邊駕車,一邊隨口與他們搭話:“聽公子、姑孃的口音,不像是南安城本地人。不知二位是從何處來的,怎麼忽然想到這麼偏遠的地方?”

寶珍瞥了一眼身旁的霍隨之,他依舊雙手枕在腦後,閉目躺著,一副閒適自在的模樣。她便索性開口應道:“我們從豫州過來,去南安城,是為了探親。”

寶珍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身後的幾輛馬車,快得無人察覺,旋即又自然地收回視線,麵上半點波瀾都未起。

月老闆對寶珍隨口編的探親說辭全然未疑,依舊從容駕著車,可寶珍卻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後腦勺,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全然冇留意到霍隨之何時睜開了眼睛。

霍隨之就躺在她身側,自下而上靜靜凝望著她,隻見寶珍唇角始終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神色平和,瞧不出半分異樣。

但曆經這些時日的朝夕相處,他早已摸清她的脾性,這樣的笑意,恰恰是她心中暗自思忖、刻意收斂情緒,不願對外表露分毫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