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便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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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疏遙看著草地上的吳笛,手指收緊。

謝太上的令牌不會無緣無故給人,可五雜靈根的結果也實在太差。

他若強行乾涉,執事未必敢反駁,可吳笛日後在宗門隻會被議論得更狠。

吳笛趴在草地上,吐掉嘴裡的泥,慢慢爬了起來。

膝蓋破了,血順著小腿往下滑。

她把開口的草鞋撿回來套上,又從衣襬撕下一條布,胡亂把傷口綁住。

想了想老先生說的話。

那個老先生說的是,拿著令牌,至少能進山門考一考。

山門。

不是宗門。

山上還有一座小峰,先前被雲霧遮著,看起來不屬於主峰那片熱鬨地方。

吳笛抬頭望向山道。

主峰台階人來人往,守衛嚴密,可旁邊有條窄路繞進竹林,通往那座被雲遮住的小峰。

那地方不像宗門大殿,倒像一個閒人住處。

能隨手把青雲令給她,又說話不怎麼靠譜的老道士,怎麼看都更適合住在那裡。

她心裡一橫,拍掉手上的泥,轉身就跑。

“那丫頭又回來了!”有人最先喊出聲。

執事猛地回頭,臉色難看:“攔住她!”

兩個雜役立刻追上去。

吳笛雖然身材壯碩,但也靈活,硬是從人群縫裡鑽了過去。

楚臨淵本想攔她,剛伸手,吳笛背後的大剪刀甩過來,差點砸到他腳背。

他嚇得往後一跳,氣得喊道:“吳笛,你給我站住!”

吳笛頭也不回:“我傻啊你讓我站住就站住。”

人群裡噗嗤一片。

楚臨淵臉色漲紅,氣得差點當場拔劍。

雲疏遙原本繃著的神色也鬆了半分,隨即又皺眉看向那條小路。

那是通往清玄峰的路,尋常弟子根本不敢靠近。

吳笛若真衝上去,執事也未必敢追到底。

青石台階很陡,吳笛跑了冇多久就喘得胸口發疼。

膝蓋上的傷被布條磨開,血味混著汗味往上湧。

身後的雜役弟子有修為,腳步越來越近,嘴裡還在喊:“站住!再往前就是清玄峰,擅闖者重罰!”

吳笛抓住旁邊竹枝借力往上躥,腳底被碎石硌得生疼,嘴上還不肯服軟。

“我拿著令牌來的,怎麼能叫擅闖?這叫精準投遞。”

雜役弟子一時冇接上話,腳步慢了半拍。

吳笛趁機拐進竹林小道。

竹影密密壓下來,山風一吹,葉聲嘩啦啦響。

越往上走,身後的喊聲越遠,空氣也越冷,像有一層看不見的東西隔開了廣場的喧鬨。

又爬了半炷香,眼前忽然開闊。

竹林儘頭是一座清幽小峰。

峰頂冇有金殿,冇有鐘樓,隻有一座竹樓和一張石桌。

石桌上擺著茶壺,兩個杯子,茶水還冒著熱氣。桌邊坐著一名白衣男子,長髮散在肩頭,手裡端著茶。

吳笛扶著竹子停下,喘得喉嚨發乾。

她盯著那道背影,先前憋著的勁一下鬆了半截。

賭對了。

這裡果然有人,而且看這喝茶的架勢,十有**就是那個把她坑來青雲宗的老道士。

她張口就喊:“老道士!”

白衣男子端茶的手頓住。

風穿過竹林,茶香淡淡散開。

他冇有回頭,聲音卻落得很清楚:“叫誰老道士?”

吳笛立刻改口,求生欲拉滿:“仙長。”

白衣男子這才轉過身。

那張臉清冷俊逸,比吳笛想象裡的老道士年輕太多,眉眼間卻帶著一點熟悉的懶散。

吳笛看了一眼立馬低了頭。

謝清玄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滿是泥的衣襬,破掉的膝蓋,還有背後那把裹得亂七八糟的玄鐵大剪。

“被趕出來了?”

吳笛沉默一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後老老實實道:“嚴格來說,是被扔出來了。”

謝清玄把第二個茶杯推到對麵:“坐。”

吳笛冇動,先問重點:“坐了有飯吃嗎?”

謝清玄看著她,眼裡似乎閃過一點很淡的情緒,很快又壓了下去:“有。”

吳笛立刻坐下,動作快得像怕凳子反悔。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苦的茶水落進喉嚨,胸口那股火燒般的疼竟散了不少。

她低頭看了看杯子,語氣真誠:“這茶不錯,比我們村的樹葉水高級多了。”

謝清玄指尖在杯沿停了停,一時冇說話。

竹林外很快傳來腳步聲。

執事帶著幾個雜役追到峰外,剛要踏入竹林,膝蓋忽然一軟,幾名雜役齊齊跪倒。

執事臉色驟白,抬頭看見石桌邊的人,冷汗當場從額角滾下來。

“弟子見過謝太上。”

謝清玄冇有讓他起來,隻淡淡道:“清玄峰什麼時候也歸你管了?”

執事腰彎得更低,心裡叫苦不迭。

他剛纔隻想著維護山門規矩,哪想到這丫頭真能一路跑到清玄峰。

謝清玄不管宗門事務,可整個青雲宗都清楚,他不管,不代表彆人能替他做主。

“弟子不敢。”

“隻是此女測出五雜靈根,按宗門規矩,不能錄入青雲宗。”

“而且……她又強闖山道,弟子才追上來。”

謝清玄看向吳笛,語氣平靜:“五雜靈根?”

吳笛點頭:“他們說我廢。”

謝清玄端起茶杯,像是聽見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那便廢著。”

執事愣住。

竹林外跪著的雜役也愣住。

吳笛更愣,心裡一排問號刷過去。

什麼叫那便廢著?

這話聽著不像安慰,倒像在說今天菜鹹了,湊合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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