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這首詩就留當是彩禮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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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王綽,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跪得這麼標準,看來王大少爺很懂禮貌嘛。”

“既然是來參加詩會的,那就用詩詞說話。”

“若隻會像條瘋狗一樣亂咬人,那我不介意替王尚書管教管教兒子。”

王綽渾身顫抖,那股死亡的壓迫感讓他根本生不起一絲反抗的念頭。

他咬著牙,色厲內荏地吼道:

“好!好!”

“蘇辰,你有種!”

“你不是要比詩嗎?你要是輸了,就給本少爺磕頭認錯!”

蘇辰聞言,收回了氣勢。

那種窒息感瞬間消失,王綽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著氣。

蘇辰轉過身,看了一眼身後神色複雜的寧清辭,隨後走到書案前。

他拿起剛才寧清辭用過的那支筆,飽蘸濃墨。

“比詩?”

“行。”

“既然王大少爺想找虐,那我就成全你。”

說罷,他提筆揮毫。

筆鋒落下,墨汁浸染宣紙。

整個流雲閣三樓,乃至二樓的圍欄處,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在那一道挺拔的身影上。

蘇辰的手很穩。

不同於那些為了炫技而故意把字寫得龍飛鳳舞的狂生,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極具韻律,手腕懸空,力透紙背。

隨著筆尖的遊走,一股淡淡的白色熒光竟然從那墨跡之中升騰而起,繚繞在筆桿周圍,聚而不散。

“這……這是?”

有人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文氣!這是文氣顯化!”

一名年長的儒衫老者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太大,帶翻了身前的酒壺,酒水灑了一身也渾然不覺。

在大乾,讀書人想要入品修鍊浩然正氣,最難的一關便是養出這第一縷文氣。

多少寒窗苦讀十載的學子,終其一生也摸不到這道門檻。

可如今,在這個被京城人人唾棄的紈絝少爺筆下,竟然出現了文氣化形的異象!

寧清辭站在蘇辰身後,離得最近,看得也最真切。

美目之中,絕望與哀愁此刻完全被震驚所取代。

她看著那寬闊的背影,看著那隻修長有力的大手揮毫潑墨。

字如其人。

這字,骨力遒勁,氣勢磅礴,透著一股欲要在蒼穹之上開出一片新天地的豪邁。

哪裡有半分傳聞中唯唯諾諾、不學無術的影子?

蘇辰並未理會周遭的動靜。

最後一筆落下,他手腕一抖,將狼毫筆穩穩擲回筆筒。

“噹啷”一聲脆響。

如同驚雷落在眾人心頭。

不用旁人傳唱,蘇辰直接伸手撚起宣紙兩角,將其展示在眾人麵前。

墨跡未乾,才氣流轉。

二十八個大字,如鐵畫銀鉤,躍然紙上。

《嘆花》

“自恨尋芳到已遲,往年曾見未開時。”

“狂風落盡深紅色,綠葉成陰子滿枝。”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就連那個原本還在叫囂的王綽,此時也是張大了嘴巴,獃獃地看著那幅字,喉嚨裡像是卡了一隻死蒼蠅,發不出半點聲音。

片刻之後,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在大廳內此起彼伏。

“這……這詩……”

先前那個最先稱讚寧清辭詩作的錦袍公子,此刻臉色漲紅,手中的摺扇都快被捏斷了。

他是懂詩的。

正因為懂,所以才覺得震撼。

這首詩,通篇沒有一個“情”字,也沒有一個“愛”字。

甚至連那所謂的怨氣都沒有。

有的,隻是一種遺憾。

一種深入骨髓、讓人忍不住想要落淚的遺憾。

“好一個‘自恨尋芳到已遲’!”

那名年長的儒衫老者顫抖著聲音開口點評。

“寧大家剛才那首《嘆婚》,嘆的是身不由己,嘆的是丹詔鎖清眸,是對這樁婚事的抗拒。”

“可這位蘇公子的詩……”

老者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向蘇辰。

“他是在自責啊!”

“他在恨自己來得太晚了!”

“若是早些年遇到寧大家,那時花未開,人未嫁,或許便是一段佳偶天成的良緣。”

“可如今,‘狂風落盡深紅色’,局勢已定,聖旨已下,一切都已成定局。”

“這是在告訴寧大家,並非他不願,並非他不惜,而是造化弄人,相見恨晚!”

轟!

老者的解讀,瞬間點燃了全場的氣氛。

所有人都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蘇辰。

這哪裡是在比詩?

這分明是在當眾調情!

而且還是那種高階到極點,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的調情!

寧清辭前麵的詩說:我不想嫁給你,我是被迫的,我是帝王籌碼。

蘇辰回一句:我恨沒能早點認識你,如果早點認識,或許我們就不是這種結局,我也想真心待你,隻可惜錯過了最好的時光。

一攻一守。

瞬間化解了寧清辭所有的怨氣,甚至將那種被迫的政治聯姻,硬生生拔高到了一種“錯失良緣”的淒美高度。

高下立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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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綽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黑如鍋底。

他雖然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但也聽得懂好賴話。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傢夥,不僅在氣勢上壓倒了他,竟然在文采上也把他碾成了渣!

寧清辭怔怔地看著那幅字。

那上麵流轉的淡淡才氣,映照在她那張清麗絕倫的臉上。

她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

心跳,不受控製地加快。

“自恨尋芳到已遲……”

她在心中默唸著這句詩。

原本心中對於那未曾謀麵的未婚夫的厭惡與恐懼,竟然在這一刻,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

她擡起頭,那雙如同秋水般的眸子,第一次認真地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劍眉星目,輪廓分明。

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得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古潭,哪裡有半點廢物的模樣?

一陣微風從窗外吹入,吹動了寧清辭的青裙。

裙擺貼合在她修長的雙腿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她今日穿的一雙雲絲繡鞋,腳踝處係著紅繩,在那青裙的掩映下,露出一截如雪般白皙的足背,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誘惑力。

那是獨屬於少女的青澀與美好。

此刻,這美好卻因為眼前這個男人的才情,而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公子……”

寧清辭朱唇輕啟,聲音有些發顫。

“這幅字……能否送給我?”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向陌生男子索要東西。

哪怕是麵對那些王公貴族,她也從未假以辭色。

可現在,她想要這幅字。

不僅僅是因為上麵的才氣能助人修行,更是因為這首詩裡的意境,擊中了她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蘇辰聞言,轉過身,目光落在寧清辭那張微紅的俏臉上。

他的視線並沒有過多的停留,隻是溫和地笑了笑。

“當然可以。”

他隨手將那幅價值連城的墨寶遞了過去,動作隨意得就像是遞一張廢紙。

就在寧清辭伸手接過的那一瞬間,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了蘇辰的手指。

溫熱。

乾燥。

像是一股電流,順著指尖瞬間傳遍了寧清辭的全身。

她身子微微一顫,險些拿捏不住宣紙。

那張俏臉更是瞬間紅透,如同熟透的蘋果,讓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蘇辰看著她這副嬌羞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昨日陛下賜婚太過匆忙,在下也沒能給姑娘準備什麼像樣的彩禮。”

“蘇家雖有家財,但那些金銀俗物,想來也配不上寧大才女的身份。”

“若姑娘不嫌棄,這首詩,就當是在下補給姑孃的彩禮,如何?”

寧清辭盯著眼前這個才華橫溢、氣度不凡的男子。

他就是自己三天後要嫁的夫君?

如果是這樣的人……

如果是這樣文武雙全、才情無雙的人……

嫁給他,似乎……也不是那麼讓人難以接受?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寧清辭的心跳便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一樣。

手中的那幅字,此刻更是變得滾燙無比,彷彿烙印在了她的掌心。

二樓雅間。

那名藝伎此時正趴在欄杆上,手裡還抱著琵琶,整個人已經完全傻了。

她看著樓下那個被眾人矚目的男子,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纔在雅間裡說過的話。

“等著看蘇家少爺的笑話……”

“墜了才女的名頭……”

她的臉頰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那個舉止優雅、隨手便能寫出引發才氣異象詩作的貴公子,竟然就是那個傳聞中的廢物蘇辰?

“這就是真正的讀書人嗎……”

藝伎喃喃自語。

她在流雲閣待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自詡風流的才子。

可能夠引動才氣、寫出這種直擊人心詩作的,蘇辰是第一個。

而且,他身上那股淡定從容的氣質,根本不是裝出來的。

那是底氣。

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底氣。

“原來,小醜竟是我自己。”

藝伎苦笑一聲,看向蘇辰的目光中,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敬畏與仰慕。

大廳中央。

眾人還在因為蘇辰的身份而震驚不已。

蘇辰卻已經收回了看向寧清辭的目光。

他緩緩轉身,視線落在了跪在地上的王綽身上。

此時的王綽,臉色蒼白如紙,酒意早已醒了大半,剩下的隻有恐懼。

但他畢竟是王昌的兒子,平日裡橫行霸道慣了,此刻雖然害怕,但骨子裡的那股狠勁兒還在。

他咬著牙,想要站起來,卻發現那股無形的威壓依舊籠罩在自己身上,讓他動彈不得。

蘇辰邁開步子,一步步走到王綽麵前。

那種壓迫感,隨著他的靠近,呈幾何倍數增長。

“王大少爺。”

蘇辰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剛才這詩也比了,你輸了。”

“按照賭約,你該磕頭認錯。”

王綽渾身發抖,死死地盯著蘇辰,色厲內荏地吼道:

“蘇辰!你別太囂張!”

“我爹是戶部尚書!我是王家嫡子!”

“你敢動我?你信不信我讓你蘇家在京城待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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