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為何十人
“你們還記不記得,我們在煉心堂和養元齋的時候,分別遇見了什麼?”
“遇見了什麼,不就是煉心堂的老師和師兄師姐,養元齋打飯的阿姨和師兄師姐?”林敘思索片刻,回答道。
“冇錯,我們遇到了他們。通過剛剛你在路上和我分享的你的分析,我覺得你應該能注意到,無論是煉心堂還是養元齋的格局,對於容納我們這些新人弟子和師兄師姐來說,都處於一種恰到好處的平衡。”
“啥意思?”眨巴著眼睛,蘇晚清茫然道。
“長風兄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也的確注意到了。作為一個修行門派所有弟子的活動建築,古丹經樓的大小纔是正常的,養元齋和煉心堂與之對比,就太小了些。但是它們又都不是單純的小,對於我們這些進入建築的弟子來說,它們的小反而是一種恰好。就彷彿......”
“彷彿是為我們定製的房間一樣?”蘇晚清脫口而出道。
“冇錯。”林敘點頭道。
“我目前也不清楚這種恰好意味著什麼,但正是因為這種恰好,讓我們都忽視了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
“人數。”
“人數?”
“嗯,人數。見山長老說過,除了螟蛉居以外,生丹院所有麵向弟子開放的建築都是以班級為單位進行的。這句話的隱藏含義是,我們在煉心堂和養元齋甚至古丹經樓遇見的師兄師姐們,都是一個班的。”
“你這麼一說,確實啊。其實我也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但在煉心堂的時候,我們是和那些所謂的師兄師姐兩兩配對同桌的,不是麼?”林敘說道。
“不過,後來在養元齋的時候,確實是十個人。我是最後一個打飯的,那個時候隻剩下一個座位了,其他的位置都被那些人占滿了!”蘇晚清補充道。
“一個地方九個人,一個地方十個人,這是為什麼?難道是因為煉心堂的那些傢夥已經結丹期了?”
“別想的那麼複雜,”我搖了搖頭,接著說道,“忘了麼,在古丹經樓的時候,我曾經離開中心的青銅鼎,獨自探索了好一會兒。”
“什麼意思?”
“那個時候,你難道在數人?”
“嗯,就是在數人。陳宇撞到的人、青銅鼎旁研讀捲軸的人,我雖然一開始還不確定,但是見塵長老不是親口說了麼,按照班級閱覽古丹經樓的捲軸,所以,他們和我們一樣,也是生丹院的弟子。”
“嘖!”林敘聽了我的話,瞬間茅塞頓開,隨即又道,“所以,當時在古丹經樓裡的師兄師姐,也是十人?”
“嗯。第一層七個,第二層三個,第三層冇有找到。第三層最是空曠,經架與經架之間空隙很多,不存在能夠藏人的拐角。”
“難怪你在三樓隻待了幾分鐘。”
“確認冇人比找人要簡單很多。”我攤開手,聳了聳肩膀道。
“可是,還是有問題啊。即使古丹經樓和養元齋裡的都是十個人,最開始的煉心堂卻實打實的隻有九個人。這又是怎麼回事?”蘇晚清思索許久,開口道。
“冇錯,無論如何,煉心堂裡隻有九個人。就是因為這個,我纔沒有特別在意養元齋裡的人數。畢竟誰也冇說過一個班級的人數是固定的。”林敘也附和道。
“的確,你說得對,冇有人說過班級的人數是固定的,但這句話我也可以反過來說,冇有人說過班級的人數是不固定的。”
“你這就是耍賴了。”林敘皺眉道。
“不是耍賴,我隻是想告訴你,你剛剛的話不是基於事實和邏輯來推理的,而是基於常識來判斷的,主觀過甚。”
“...我承認。那麼,你的推測就是基於事實和邏輯的了?”
“一半吧。”
“一半?什麼叫一半?”蘇晚清奇怪道。
“一半的事實,”我長舒了一口氣,微微後靠在沙發上,有些無奈地說道,“說句廢話,這裡不是現實世界,甚至很可能就是網文、漫畫、電視劇中的玄幻世界,這個世界發生的事實,和我們那個世界發生的事實,能同等轉換麼?”
“......可能不能。”林敘沉思片刻,回答道。
“嗯,但是這個世界卻處處透露著我們那個世界的影子,無論是文字也好,一些服飾、風水和禮儀的風格也罷,都很符合我們國人的三觀。”
“所以?”蘇晚清試探著問道。
“所以,我姑且冒險地用現實世界的邏輯來推理我看到的事實,不過,這個我看到的事實不全是我看到的事實,它其中還含有我對這個世界的一些猜想。所以我說,我基於的是一半的事實。一半我看見的、認定的事實,一半我主觀認為的、這裡應該會發生的事實。”
“額......”蘇晚清的臉上又浮過不被知識汙染的茫然。
“我明白了,你說吧。”林敘點頭道。
“一開始我們在去煉心堂的路上,遇到了一個人。我和他對視了很久,然後被盯上了。你有印象麼?”
“有,不過我隻看了那個人一眼。畢竟當時剛到這個世界,什麼都不知道,自然是少做少錯。”
“當然有!我和你一樣看了他很久,甚至想過向他求助,但是後來,他盯我盯的好嚇人......”
“那個人,加上煉心堂的九個人,不正好是十個人麼?”
“什麼!?”
“不可能,”林敘立刻搖頭,接著篤定道,“你一提到這個人,我就猜到你可能會說這個推論。但這是不可能的,且不說那個人看上去已是中年,遠不如煉心堂裡那九個人年輕;單說煉心堂房間裡的佈局,就不對。”
“哦?哪裡不對?”我笑道。
“我是個畫家,自然熟悉建築的格局。這個地方雖然陰沉,但是在一些建築的設計上卻很有講究。煉心堂的門窗佈局、養元齋的桌椅視窗排列、古丹經樓的環形樓梯與樓心的青銅鼎,這些建築結構的基本構築以及陳列物品的擺放都十分有考究。具體的專業名詞我就不和你們贅述了,但我保證,這個地方的佈局絕對不是將就著的隨便。”
“所以?”
“所以,這麼一個佈局考究甚至有些過分考究的地方,會任憑煉心堂缺少桌椅麼?不可能的。煉心堂裡的九張桌子雖都是雙人桌,但那也是順應建築格局所進行的佈置。如果煉心堂真的有十個人的話,不可能讓其中兩個人共用一套桌椅,那裡的一定會是十張桌椅而不是九張。這也是我認為這個地方班級人數不固定的原因,見山長老完全有可能將我們帶到九個人的班級,然後與他們那些生丹院的原住民一起旁聽。”
“嗯,你說的有道理。”我點了點頭,冇有否認林敘的推論,隻是閉目養神,然後開口道,“但那是基於現實世界的建築結構進行的推理,也是一種遵循物理法則的推理。”
“什麼意思?”
重新睜開眼睛,我俯下身子,雙手搭在自己的腿上,嚴肅道:“首先,第一個問題你就錯了。誰告訴你,這個世界的年齡是以外貌評判的?”
“啊?”
“練氣期、結丹期以及傳功長老這些概念都是修仙世界的概念,既然是修仙世界,那麼就會有壽命論。一個兩鬢斑白的老人可能的確是古稀之年,但是一個容光煥發的年輕人或許早就過了百歲,這是不是一件很常見的事情?”
“額......”
“的確常見。”蘇晚清點頭道。
“所以,那個人的外貌不能說明任何問題。甚至,他之所以看上去比煉心堂裡其他人更老一些,說不定就是因為他經常偷跑出去的緣故。好高騖遠又偷懶貪玩的弟子,境界低一些年齡大一些又顯老一些,不合理麼?”
“好像很合理。”
“......好吧,但就算你這麼說,那桌椅的問題呢?煉心堂裡並冇有他的桌椅。這桌椅不可能是被其他人藏起來了吧?我也是看過修仙小說的,即使能做到用類似乾坤袋的東西收納桌椅,那也不可能直接改變整座煉心堂的格局。如果塞下第十張桌椅,就會破壞那種恰好的格局。而我們今天在生丹院看過的每一個地方,都擁有著絕對恰好的格局,包括現在的靜息廬!”
說著,林敘張開雙手,環顧了一下四周,又篤定地點了點頭。
的確,靜息廬內的裝潢設計以及陳列物品,給人的感覺都是一種詭異的被監視的恰到好處,彷彿多了一個人便會感到擁擠,少了一個人就會感到空曠一般。
“我還是那句話,你說的有道理。我的推測本來就不全部基於事實,你通過你的猜測推斷出你能接受的結論,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我還是要說,或許正是這種恰好,才讓那本該存在的第十張桌椅隱去了。”
“哈?”
“林哥哥,我好像懂了。”聽完我的話,蘇晚清舉起右手,小心地說道,“顧哥哥的意思應該是,之所以你覺得第十張桌椅不可能存在,是因為第十張桌椅本來就不存在了。”
“什麼意思?既然不存在,那不就是說明他的推斷是錯誤的嗎?”
“林敘,蘇晚清說的不是第十張桌椅不存在,而是不存在了,你懂麼?我說的清楚一點吧,第十張桌椅原本是存在的,但是當那個逃課的人離開煉心堂後,第十張桌椅便被隱去了,為了達成你方纔一直所說的恰好。”
“......”
“對,顧哥哥說的就是我想表達的意思。”蘇晚清點了點頭,笑著看了我一眼。
“怎麼會......”
“還記得剛剛在靜息廬外麵發生了什麼嗎?”我向林敘問道。
“發生了什麼?多出來的第十個人,還有......多出來的兩個茅屋!”
“冇錯,”我點了點頭,攤開雙手,深呼吸了一口氣,纔開口道,“多出來的這兩間茅屋,不是我推測的基石,卻是我推測的印證。當那七個人冇有來的時候,這裡隻有一間三人的茅屋;當他們來了以後,這裡多出了兩間茅屋,一間和我們一樣,一間則明顯是四個人的茅屋。”
“......”
“既然茅屋可以忽然出現,為什麼桌椅就不能忽然消失呢?既然桌椅可以忽然消失,煉心堂的佈局為什麼不可以忽然變換呢?這就是我的推測,信不信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