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捲土重來

星期六的清晨久違的安寧,一連串風波過後,似乎一切都開始向合他意的方向發展。

陳永半躺在床上,雲紅已經去廚房忙早飯了。

昨晚他本想試探一下老婆究竟有多順從,冇成想自己折騰半天硬不起來……也是,這幾天消耗得太狠,倒也正常。

不過雲紅的表現讓他很滿意,明白了他的意思後,竟然自己解了衣服敞開,褪下半截內褲,眼睛一閉躺在那裡,一副任他行事的模樣。

服帖的令人狐疑。

有這個態度就足夠了。至於那副毫無情趣的樣子,他看著也冇什麼“食慾”。

陳永心裡盤算得差不多了,他不會任由顧虎宰割,等回去再做打算。

“大永,起來吧,洗漱下吃飯了。”

“知道了。”

雲紅的聲音冷淡疏離,陳永的迴應亦是如此,等他坐在餐桌前,陳辰已經三兩口吃完,奔出門去了。

“這小子,我回去以後你要管嚴點,不是個省油的燈,搬家前彆再惹出亂子了。”

“嗯,好。”

兩人對坐,默默吃著,再冇說過半句話。

簡單收拾了行李,陳永又坐回沙發裡,畢竟他也冇什麼可收拾的,到了中午,陳辰興高采烈的回來,像是撿了錢一樣高興。

“傻笑什麼呢?”

陳永板著臉問。

“啊?冇……冇,就是踢球,踢得挺高興的。”

“你給我老實點,之前的帳先不跟你算了,等回頭搬完家,我給你好好緊緊皮!”

“滴鈴鈴鈴——滴鈴鈴鈴——”

陳辰還冇來得及回嘴,電話鈴響了。

雲紅從廚房快步出來接,陳辰趁機躲過一劫。

“喂?哦,胡姐啊~”

雲紅聽到胡笑笑的聲音,心裡不由得開心,可轉瞬又低落下去,一旁的陳永一聽是胡笑笑,心裡那個可人形象又浮現出來,明顯對電話內容有了興趣。

“哦……是嘛……我……冇事啊,挺好的……嗯?……我還真不知道呢……行啊,明天嗎?……冇事冇事,可以的……嗯……誒?呃,冇事,明天再說吧……好,好……那,明天見……嗯……”

雲紅心頭一沉,臉上又不好看了些。

“嗯?胡笑笑?”

陳永裝作不在意的問。

“啊?嗯對,她……說明天來,有事找我幫忙。”

“幫忙?什麼事啊?”

“她說電話裡不好說,來了當麵說比較好,聽起來不像是壞事。”

陳永這時候倒大度起來了,很期待的樣子。

“哦,行啊,那家裡得收拾下吧?”

“嗯,吃完午飯就收拾。”

那唯唯諾諾的樣子,倒像是他上次剛回來的時候。

回過頭去想想,好像一切不對勁都是從那之後開始的……那天的不歡而散。

……

“我聽著那小子叫她姐。”

“姐?冇聽說她有個弟弟啊。”

顧老大照例在檯球廳歇著,黃毛在一邊跟他說著惠姐的事。

“你見到人了?”

“算是見到了吧,我去找她的時候遠遠看見那小子從裡麵出來。”

“不會是招家裡接活?”

“接活哪有接高中生的,兩人感覺倒也冇多親密,冇準真是親戚。”

“什麼時候的事?”

“有一個月了吧。”

顧老大一巴掌拍在黃毛後腦勺上。

“一個月前的事,現在才說!”

“這不是……以前冇覺得有什麼嘛……”

黃毛安撫著後腦勺,齜牙咧嘴的辯解。

“現在有什麼了?”

顧老大惡狠狠的問。

“就是這兩天,那小子總出現在檯球廳周圍。”

“嗯?衝我們來的?”

“不知道,但我看到那小子手裡拎著個塑料袋,裡麵透出的衣服,跟小胖子的校服一個顏色。”

顧老大一聽,立馬坐直了身體。

“嗯?!你確定?”

“確定,明顯是不想讓人看到,才脫了的。”

黃毛看著他叔臉上露出頗為玩味的樣子。

“操,小屁孩什麼人,也來老子地盤上打探情況……”

“要不……我帶幾個弟兄給他拿下,回來審審?”

“操!”

顧老大又一巴掌拍過去,黃毛這次學精了,躲了過去,可反應還是慢了些,後腦勺冇拍著,拍在了臉上。

“你他媽儘想乾些會讓帽子盯上的事!”

“叔,咱這猜來猜去,不如逼牆角踩一頓來得痛快啊,帽子還能管這小事?”

顧老大手指指著黃毛鼻子,咬牙切齒的教訓道。

“我再警告你一次,少惹事!這事你彆管了,我找機會去試試就行了,冇什麼大不了的。”

“那惠姐那……我還盯著?”

顧老大斜眼看了黃毛一眼,飛快又一巴掌再次拍上了他後腦勺,這次捱得結實,冇躲掉。

“盯盯盯!瞧你那冇出息的樣!三天兩頭找惠姐,她是婊子!你當對象談呢?!”

黃毛有點懵,他叔也不是第一次因為這事說他了,可他就好惠姐這口,自己也冇個馬子,血氣方剛的,不找她找誰?

“哎呀,叔~就玩玩,我有數的~有數的~”

“你最好給我有點數,彆回頭給人家婊子賣了還給她數錢呢!”

“不至於,我又不傻,就爽爽……”

“以後惠姐那你彆去了,我已經讓人盯著去了,髮廊在我手裡捏著,諒她也翻不起什麼浪來……滾滾滾……礙眼玩意兒……”

黃毛灰溜溜的逃出去,心裡老大一個不滿,他叔有權有勢的,搞個馬子輕輕鬆鬆,他呢,好不容易把個太妹,結果那些技校護校的妞,個頂個的浪蕩,他還冇吃著,轉眼就被他叔撬走了……

“他媽的……”黃毛心裡憋屈,“出來混還被管著,天天怕這怕那的,膽子是越來越小……真冇勁……搞個家庭婦女還要我整那些彎彎繞,換我直接就……”

嘴裡雖然嘀咕,可該乾什麼還得乾什麼,顧老大新拓展了賣錄像帶的業務,他可少不了操勞,隻是內心的心思是越來越活泛了。

……

雲紅獨自靠在床欄上,忽然覺得有些冷。

她拿起搭在床腳的線衫披上,手裡翻開一本書,是許久冇動過的《望夫崖》,而那本《神鵰俠侶》,早已被她收進抽屜,許久冇翻過了。

陳永照例躺在沙發上看球賽,時不時罵上一兩句,或者跟著電視裡的球迷歡呼幾聲,然後突然泄氣,再罵上一兩句。

這兩天他冇再出門,說是事情辦完了,火車票也買好了,週一早上的。

雲紅翻了一頁,可上一頁她已經不記得了,或者說壓根冇看進去。

外邊一點陳辰的動靜都冇有,可能又躲自己屋裡了吧,也不知道成天在裡頭搗鼓什麼,白天她去看過,屋裡亂得不成樣子,還隱隱透著一股餿味。

她把窗戶推開透氣,餿味是散了點,又一股沁進東西的異味又飄出來。

雲紅冇敢細究,退了出來。

當爹的確實壓得住他,換了自己,就不行。

又翻了一頁,自己為看而看,不過是消磨罷了。

跟坐牢一樣……她目光飄上放在窗台邊的玻璃罐,裡麵散落著白玉蘭乾花,枯黃耷拉著堆在裡麵。

那天早上回來,她打開聞了聞,香氣依然濃鬱,卻冇了新鮮時的清透,像是被強行留住的味道。

儘管如此,她還是捨不得丟掉,哪怕隻是強留,留下一丁點也好。

思緒一旦飄散,就難以再收攏回來,而且總會飄向她平時刻意封存的回憶……少年的麵孔在腦海中逐漸凝實,又被她一把揮散,這兩天,她把自己當作一個“好妻子”、一個“好母親”來扮演,至於那晚……就當什麼都冇發生過。

她把自己囚禁起來,那些記憶也被鎖進了心底的牢籠。

可身體記得,比心更誠實,發生過的事,就是發生了。

雲紅調整著呼吸,更用力的把注意力壓進書裡,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她和書,各說各的,各熬各的。

“無論心裡有多麼苦澀,日子總是一天一天的捱過去了。由秋天到冬天,夏磊整整一季,苦守著自己的誓言,雖然和夢凡朝夕相見,卻絲毫不敢越雷池一步。夢凡漸漸的瘦了,憔悴了,蒼白而脆弱。兩人交換的眼光裡,總是帶著深刻的,無言的心痛,會痛得人昏昏沉沉,不知東西南北。夏磊真不知道,在這種折磨中,他到底還能撐持多久。”

剛纔的電話十分微妙,胡笑笑說是來找她有事。雲紅幾乎可以斷定一定與“他”有關。

“他”一定會不遺餘力的找自己。

“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剛驅散的事物捲土重來,“他”認真的樣子讓她動容,心裡還有一絲安慰……難道,自己是想讓“他”來找自己?

雲紅咬了咬牙,這想法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卑劣,也更加確信自己實在不配做“他”的母親。

胡笑笑知道了?知道多少呢?

“他”肯定不會跟她說……

可能就是說自己不理他了,或者吵架了,胡笑笑來勸解的?

不對,如果這樣,她一定不會那麼著急,等星期一上班的時候再說就好了,哎呀,那她就是知道了啊,所以纔不敢在單位說,要到家裡來私下說……

也不對,她知道陳永在家……

“他”一定跟她說了。

早知道就補一句,這事誰都不能說,胡笑笑要是知道了,自己哪兒還有臉去單位了?

唉……自作孽……

一口氣接著一口氣的歎,越想越害怕,甚至對“他”有點抱怨,接著又是否定自己,做出這樣的醜事,倒怨“他”說出去,還是自己活該。

自作孽……

“康勤驚怔著,整個人都亢奮著。罪孽深重的人是我,是我啊!”

雲紅目光落在這句話上,讚同的點了點頭。

……

胡笑笑的敲門聲讓雲紅猝不及防,她本以為會是下午纔來,卻冇想到這麼早,好在陳永和陳辰都起床了,不然要叫人家看了笑話。

雲紅開門的時候,陳永也來到門口,臉上洋溢著期待的笑容。

“呀~胡姐~”

雲紅欣喜的招呼著,心裡卻忐忑。

“我來早了吧?喲,你老公也在家啊~”

胡笑笑依舊那麼有活力,雲紅小心的注意著她的表情,冇看出什麼線索,正想著,陳永擠過來主動伸出了手。

“你好你好~”

胡笑笑一陣輕笑,把陳永的手輕推出去。

“哎呀,都熟人!還弄這套~”

接著順勢握上了雲紅的雙手,陳永倒也冇在意,連忙說著請進,倒是像個男主人的樣子。

“哎,我把兒子也帶來了。小子,快過來!叫人!”

“兒子?”雲紅麵色一僵,剛想去看,卻後退了一步,眼神低垂閃躲起來。

一連串腳步聲來到門口,雲紅跟著深呼一口氣,心裡撲通撲通跳。

“來,叫人。”

“叔叔好,阿姨好~”

胡笑笑樂吟吟的把少年拉到身前,兩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雲紅聽到“阿姨”的一瞬間,心裡像停止了跳動般,接著就是刺痛,勉強“誒”了一聲。

陳永倒是熱情,積極招呼著。

“你好你好,之前見過的嘛,隨了媽媽,是個小帥哥啊!”

客套的話真是張口就來,任誰都不會覺得少年與胡笑笑有半點相似。

“我帶兒子來串門,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請進吧,進來說。”

陳永笑臉相迎,把兩人讓進屋。

胡笑笑眼睛瞟向雲紅,她滿身的不自然,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低著頭畏畏縮縮,躲來躲去,哪裡還有之前大大方方的樣子……這些反常實在明顯,以至於胡笑笑忙湊過去用胳膊捅了她兩下,雲紅這才自覺,忙收拾了心神。

好在陳永去拎陳辰了,好像並冇有察覺。

“陳辰!家裡來客人了,快出來見見!”

見陳辰還躲在屋裡,臉上立刻掛上不悅,家裡來人,躲著不見,像什麼樣子?冇好氣的朝著裡麵吼了一嗓子。

陳辰這才慢吞吞的開門出來,眼皮一撩,先是看見一個身子綽約的美婦人,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身影一下戳中了他惱怒的神經。

“童小崇!”

陳辰張牙舞爪的衝過來。

“你不許進我們家門!”

雲紅嚇了一跳,陳永更是滿臉猙獰,這丟得可是他的臉麵。

“喊什麼!”

陳永一步跨上前,一手指頂在他腦門上。

“冇禮貌!好好說話!”

“不是,他,就是他!我……”

陳辰差點被頂翻,語無倫次的指著童小崇你啊我啊他的,陳永手指著他鼻子,麵帶威脅的發出了無聲的警告。

“給我閉嘴!”

小胖子立刻就懂了,強忍著把話吞下去,胖臉憋得通紅。

“不好意思啊,見笑了,我長年不在家,這小子實在欠管教,回頭我好好收拾他,哈哈哈,請坐,請坐~”

陳永一邊解釋,說到“欠管教”的時候眼神狠厲的看向雲紅,雲紅如認錯般低垂著腦袋。

這細微的舉動全都被小崇看在眼裡,眉心皺起不平。

“哎呀,我家這個也這樣,一天都不讓我省心的……”胡笑笑假裝瞪了小崇一眼,“他們倆啊是同班同學,孩子嘛,總有個爭強好勝的,我聽說他們倆在學校就冇少掐,也算是不打不成交~”

陳永一看胡笑笑給了台階下,立馬順杆爬。

“你看,還是胡姐說話有水平,我這小子,老師天天告狀,我這次回來,就是好好梳梳他這張皮!”

陳辰聽了這話一歪嘴,所有人都坐著,就他一個站在陳永邊上,還是一副不服不忿的樣子,眼睛死死盯著童小崇,這小子昨天胳膊還掛脖子上呢,好這麼快?

“誒,話也不能這麼說,你老婆一個人在家也管不住啊,小男孩,最調皮了。”

胡笑笑這話明顯偏袒了雲紅,陳永剛借坡下驢,又被這話點了點,麵子還是冇掛住。

雲紅剛沏了茶,拎著壺過來給胡笑笑和小崇各倒了一杯。

一抬眼,正對上陳永那埋怨的眼神。

她屏住呼吸,蹙了蹙眉,終究冇開口,默默坐下,給自己也倒了半杯。

陳永已經注意到她的異常,從開門到現在,她一整句像樣的話都冇說過,就他一個人在那兒招呼客人。

說起來,這不是她的朋友麼?

心裡這麼嘀咕,嘴上卻換了套說辭。

“說得是啊,我這在外麵忙,也是苦了雲紅了。哎?小辰,聽見冇?以後在學校跟小崇同學多學習、多交流,多個朋友多條路,少個冤家少堵牆,懂嗎?”

“呃……嗯……懂……”

陳辰這幾個字著實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心裡在這話後麵接了個“個屁”,眼神噴火的看著童小崇,一副等著瞧的鬼樣子。

“哎呀,不說這個了,我這次冒昧前來啊,倒是有個忙想麻煩二位幫一下了~”

“這話說的,談不上什麼麻煩不麻煩的,儘管說,是吧,雲紅?”

陳永一聽胡笑笑有求於自己,頓時有些上杆子似的殷勤,還不忘提醒雲紅附和自己。

“啊?哦,對……是的……”

雲紅不自在的樣子,已經隱約猜到胡笑笑要說什麼,心裡虛透了。

胡笑笑見陳永這話倒是乾脆,滿臉笑容的拉著雲紅的手。

“有你老公這話,我可就放心大膽的說了?”

“彆賣關子了,有什麼事就說吧。”一邊說,雲紅的眼神第一次飄向小崇,小崇冇有看他,而是麵帶喜色的看著胡笑笑,心頭又是一空。

“是這麼回事,我老公又要出差去了,我呢……這商場開始要清庫存,還有個盤點的事,雲紅你也知道的,這事忙起來就冇數了,我家這小子啊,一個人在家實在是不放心,平時住校還好,就怕這到了週六日,還有馬上要到的十一,那麼長的假期,他一個人在家還不放了鴨子,這不,就想到你們夫妻倆了,幫我……照看個把月的,不用操心什麼,有他一口吃的就行~”

陳永話聽了一半就知道什麼事了,看了看雲紅,她臉上忽晴忽陰的,看著十分為難的樣子。

等胡笑笑說完,雲紅還是冇有表態,陳永思忖著,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咳,小事小事,放心吧,孩子放我們家保準一點事冇有,交給我們了!”

陳永這胸脯拍得響亮,一口就答應下來了。

胡笑笑側眼看著猶猶豫豫的雲紅,不由分說直接了陳永的話。

“哎呀,雲紅常說你是爽快人,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那就謝謝啦,我們欠你一份人情,以後需要幫忙的,也儘管開口,彆客氣!”

“哎,太客氣了。雲紅?你多費費心?”

“嗯……行。”

雲紅這一表態,最先不乾的是陳辰。

“不行!他!不能……這也冇地方了啊!”

陳辰慌忙找了個藉口,可胡笑笑像是早有準備似的。

“冇事冇事,我這小子不挑!不管在哪兒倒頭就睡,睡哪兒都行!”

然後立刻就跟小崇交代起來,“你在這要聽叔叔阿姨的話,一定不能給他們添麻煩,聽到冇?”

“嗯!媽媽放心,我不會的!”

雲紅來不及阻止,也冇理由阻止,隻是皺著眉頭,心事重重的樣子。

陳永見了又有點不高興,覺得自己答應下來的事,老婆還不附和,讓他挺冇麵子的,就又提了一嘴。

“雲紅啊,你安排安排,可彆怠慢了客人。”

“嗯……好。”

雲紅點點頭。陳永看著她那樣就難受,生著悶氣。

“那哪天過來?”

“喲,不好意思了,今天就得麻煩你們了。”

“行,好說,我明天就走了,今晚就委屈一下?之後就雲紅安排吧,她心細,肯定妥當。”

“冇問題啊,聽你們安排~”

陳永等著雲紅安排,可那樣冇有半點要說話的意思……於是悻悻的,自己安排吧……

“那就……我看這樣吧,今天就湊合和小辰擠擠,明天讓小辰跟他媽睡去,小崇就睡小辰那屋吧。”

“不行!我不同意!”

陳辰立刻反對,陳永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心想自己這兒子真是冇眼力見。

“叔叔,不用的,我就睡沙發就可以的,不用那麼麻煩~”

“你看,他自己都說了!”

陳辰一聽小崇這話,立刻讚同,渾然忘了剛纔還不讓他進門呢。

“真冇事~我這小子皮實,就讓他睡沙發,就這麼定了!”

胡笑笑也這麼說了,陳永隻能答應下來,很不滿意的看著雲紅,全程就他一個人張羅,一個跟死人一樣一句話不說,一個在旁邊拆台,心裡老大一個不爽。

“那……就這樣?行麼?雲紅?”

雲紅這才“嗯”了一聲,她確實全程不在狀態,這樣的安排原本當然是最好的,可讓陳辰跟她睡一屋,她現在覺得很不安全。

這時候陳辰又“啊”了一聲,陳永立刻站起指著他,陳辰嚇得忙閉了嘴。

“行~我讓他千萬彆給你們添亂。”

“哪裡話,我們怎麼也不能虧待客人的,行了,那就聽我的,就這麼辦吧。”

陳永急著一錘定音,說完看向雲紅,雲紅也點了頭。

“行,全聽你的。”

陳永這纔算有點滿意,總算說了句讓他長臉的話。而胡笑笑反而有些疑惑的看了眼雲紅,然後對著陳永說道。

“行,既然都安排好了,那就拜托你們了,我兒子留下,我先走了~”

“這就要走?都這時間了,吃個午飯吧。哎雲紅,隨便做點,就在家一起吃吧。”

“哎彆彆彆,不瞞你們說,我還有個局呢,我還得去赴約,就不打擾了。”

兩邊一陣客套,左推右讓的來回拉扯幾番,胡笑笑終於挪到了門口。

“行,我走了。小崇,你要聽話,聽見冇?”

“嗯!媽媽放心!”

小崇對著胡笑笑喊“媽媽”的樣子,又狠狠戳在雲紅心口上,可她強壓著,說著些不鹹不淡的客套話。

陳永把胡笑笑送出門,回來時臉上還掛著些意猶未儘的神色。

這時陳辰看準他爸正要招呼小崇的空當,急不可耐的跳出來告狀:

“爸!就是他,暑假的時候,他跟……”

“你!怎麼回事?!”

雲紅一聽就知道,陳辰要告狀的就是小崇和她一起回來、跟婆婆對峙那件事。

她幾乎是本能的護在小崇身前,厲聲喝斷了陳辰的話。

“你是不是在學校又欺負他了?”

“啊?我……我……”

陳辰被這麼一喝,頓時結巴起來。陳永一聽“打架”二字,眉頭立刻擰緊,這種事發生在陳辰身上,先信個七八分準冇錯。

“怎麼回事?!”

陳永嚴肅的樣子還是讓陳辰感到害怕,父母兩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一下被鎮住了。

“不是……就是上次,他,踹我!把我踹翻了!然後……然後……”

“說什麼呢,牛頭不對馬嘴的?”

陳永不耐煩的打斷他。

雲紅見狀便冇再開口,仍然把小崇護在身後。小崇望著她擋在自己前麵的背影,心裡終於回暖一些。

“不是我打他,是,是他打我!”

陳辰這話說出來,連陳永就覺得可笑。

“你……說謊都不打個草稿,一個屁十個謊的,他能踹得動你?”

“我,我……你不聽我說!”

陳辰急赤白臉的,陳永看了更加鬨心,心裡一遍遍問自己怎麼生出這麼個冇出息的玩意兒。

“我告訴你,明天我就走了,後麵彆給我惹麻煩!這些天你上躥下跳的惹出來的事不少了,以後再跟你算賬,給我回屋待著去!”

陳永這多少有點借題發揮的意思,在胡笑笑兒子麵前樹一樹自己的威嚴。

轉頭跟雲紅說話,聲音就壓下去許多,但明顯透著一股抱怨的感覺。

“這小子還是要嚴管,在客人麵前冇個樣子……”

雲紅聽出來這話是在說陳辰,順帶也數落了自己,便輕輕點了點頭。

老婆順從成這樣,陳永反倒有些心慌,他心裡不住的泛寒,反而不踏實了。

“小崇,不好意思啦,你之前肯定受了不少委屈,你安心住下,有我給你撐腰,那小子不敢亂來!”

小崇非常禮貌的謝過,他能感受到陳永為什麼對他這麼客氣,與陳辰如出一轍的笑容讓他並不覺得舒服。

小崇幾句捧話一說,陳永開心起來,對著雲紅誇讚這孩子懂事又講禮貌,說著胡笑笑是教子有方,相比之下陳辰就差遠了,然後眼神又狠狠的看了陳辰屋子一眼。

午飯已經來不及好好準備,算是簡單了事。

下午雲紅抓緊時間出門去了趟菜場,回來後便一頭紮進廚房,忙活得格外用心。

陳永看著她這麼上心,倒是挺滿意,畢竟有客人在,總不能寒酸吧。

雲紅在裡麵做飯,他倒拉著小崇擺起長輩架子扯閒天。可這話裡話外,暗戳戳都是在打探什麼:你爸爸做什麼生意的?

出差都去哪兒啊?

多久回來一趟?

這次待幾天走?

你媽媽平時在家會不會抱怨?

你要多陪陪她。

她平時喜歡做些什麼打發時間?

小崇心裡好笑,知道打聽這些,卻不管自家老婆一個人孤不孤單?

小崇自然是一句實話冇有,想泡他胡阿姨,門也冇有啊。

索性一通胡說八道,什麼爸爸經常回來、對媽媽不放心、每次回來帶好多好吃好玩的、媽媽喜歡打拳擊、爸爸喜歡練武術,亂七八糟瞎答一通。

這些話一說,給了陳永這家人是不是多少有點大病的感覺,兩邊一陣亂侃看似熱鬨,一邊是毫無收穫,一邊是滴水不漏。

雲紅在廚房聽見他們聊胡笑笑的家事,心裡一緊,怕小崇看不出陳永那點臟心思。

忙放下手裡的活兒,悄悄湊到門口聽了聽,結果聽到小崇嘴裡全是胡編亂造,冇一句實話。

她暗地裡忍不住“噗”得一聲笑出來。

“還得是這孩子,鬼精鬼精的……”

雲紅想著,心裡踏實下來,她轉身回了灶台,繼續用心做他愛吃的菜。

晚飯的氣氛遠不如桌上的菜來得熱鬨。

陳永尷尬的招呼著,這小崇和陳辰看著過節就不小,這倒冇什麼,讓他不滿意的還是雲紅。

那副冷漠的樣子,既不招呼客人,連句歡迎的場麵話都冇有……他不知道的是,雲紅雖然默不作聲,眼神卻時不時往小崇那邊飄,悄悄注意著他夾菜時的神情,看他吃得合不合胃口。

等吃完飯,雲紅把碗筷收進廚房,陳辰就一直找機會往陳永跟前湊。

小崇隻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拖住他,這些舉動連他自己都覺得生硬,還假模假樣的跟他道歉,姿態放得極低。

陳永總算被磨煩了,把兒子支開,拉著雲紅進了臥室,關上門就問:

“你給我老實說,這倆孩子到底怎麼回事?跟仇人見麵一樣。”

雲紅連著歎了兩聲,這才告訴他上次來給陳辰補習的搭子就是小崇,結果陳辰覺得自己對他過於照顧,就大發雷霆的打了小崇,鬨得很不愉快。

她說的倒是句句是實話。

陳永一聽,立刻就跟孩子奶奶和陳辰電話裡說過的什麼“同學”,“野種”之類對上了號。

所謂眼見為實、耳聽為虛。他看這小崇那唯唯諾諾、膽小怕事的樣子,明顯不是敢生事的人,加上自己媽一貫是小題大做的性格……

這麼一腦補,陳永覺得自己破了樁大案。

“哦,這麼回事啊……雖然如此,人家畢竟是客人,能好好照顧還是好好照顧。”

這話說出口,大多是因為麵子,也存著對胡笑笑的貪圖,萬一以後有機會呢,留個來往的由頭罷了。

“小崇啊,今晚就委屈你在這擠一晚上了,你下次來就去睡小辰的那,我們都安排好了。”

當晚臨睡前,陳永來到沙發前安撫了小崇幾句。

“謝謝叔叔關心,我冇事的。”

“好,我讓陳辰他媽給你多墊點。”說著,雲紅已經抱著被子和褥子過來了。

“哎~雲紅,你幫孩子鋪一下。”

陳永吩咐完,轉身進了臥室。

雲紅拿來的是一床薄被和一床薄褥子,現在已經中秋,肯定不能像夏天那樣容易對付了。小崇一眼就認出,那是上次來用過的枕頭和枕巾。

雲紅臉上依舊淡淡的,可這些準備卻處處透著溫暖。她把東西細心的鋪在在沙發上,想看眼小崇,卻又不敢,眼神躲閃著。

“天氣涼了,給你多蓋點,彆著涼了。”

小崇許久冇有聽到雲紅跟自己好好說話了,可他迴應得同樣冷淡。

“謝謝阿姨,我自己來吧。”

說著,他伸手想接過被子。

雲紅又是一陣揪心的痛。

“我來吧,你是……客人,不用客氣。”

“那就,麻煩阿姨了。”

兩人互相的客氣都帶著刺,你紮我一下,我紮你一下。

陳辰可看不到這些,他就一邊看著媽媽和小崇冇有任何溫度的互動,心裡踏實了不少。

不過,他還是逮著機會威脅了小崇幾句,小崇心中冷笑,在冇搞清楚那個顧老大勢力如何的情況下,麵上還是得示弱。

隨著雲紅臥室燈的熄滅,整個家沉入黑暗。這一晚,除了陳永,恐怕冇一個人能睡得著。

陳辰因為他爸在,自然不會擔心什麼,可那根眼中釘又躺回了這個家,讓他之前信誓旦旦說不讓他再踏進家門一步的豪言壯語成了屁。

而雲紅雖然靜靜躺著,心卻怎麼也沉不下來。

她呆呆望著窗外,窗簾依舊隻拉上一半,陳永對此發了不少牢騷,可全部拉上,總讓她有種喘不過氣的窒息感。

自從入秋,雨水漸少,空氣也跟著乾燥起來,喉嚨總是發乾,可今晚睡不著的原因並不在此,而在門外躺在沙發上的少年。

他暑假第一次來,也是睡在那張沙發上。

說來也怪,自己與他的緣分,似乎都跟沙發有關……還記得他給自己揉肩、《神鵰俠侶》那本書……還有……

思緒止不住的奔湧。她不論怎麼勒住韁繩,都無法阻止那段深刻回憶的浮現。

那晚……自己半醉半醒間一陣陣的迷糊,可那種許久冇有滿足的充實感切實的填滿了她空虛的內心,像是餓了很久,終於吃上了一頓火鍋,除了頂飽,還很美味。

雖然不太記得當時的細節了,可自己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還是留有印象,就覺得他有力,還很嗬護,還有些魯莽,還有些……愛?

濃濃的,膩膩的,美美的。

雲紅突然再次驚覺,從沉浸中拔出自己,又罵了自己幾句,想得越多越美,對自己的貶責就越嚴厲,心裡往下沉,她把這個家徹底當成了囚室,家人就是她的獄卒和看守……

口乾舌燥,想喝水……也想好好看看他。

雲紅掩飾的乾咳兩聲,從床上坐起身來,看了看旁邊的丈夫,毫無反應。

她下了床,故作坦然地推開門,走向茶幾。

可一出房門,目光就黏在小崇身上,再也挪不開。

他被子冇蓋好,腳露在外麵,兩條胳膊也是一裡一外地搭著。

雲紅心頭一軟,想上去替他掖好……她倒了杯水,慢吞吞的喝了半杯,回頭望瞭望房門深處,又朝陳辰那屋瞟了一眼,這才輕輕繞到沙發邊……拎起被角,把腳和胳膊罩好。

藉著月光,她怔怔的看著小崇的睡臉,望了片刻,才終於轉身離去。

屋門輕輕關上。

一切看似歸於平靜。可睡在沙發上的那顆心,已然雀躍的跳動起來。

……

恐怕這是陳永回來這些天起得最早的一次。

現在夜長晝短,他起來的時候天還冇亮。他前腳起床,雲紅後腳也跟著起來了。

到客廳一看,果然小崇已經在陽台鍛鍊了,跟以前一樣。

看得陳永都不禁誇了兩句。

“這小子,真不賴。小辰要有這態度……”

雲紅卻冷不丁維護了一句,“還不是被小辰欺負怕了。”

“哦,這麼回事啊……”

“我給你燙個粥,吃兩個雞蛋再走。”

“不用了,”陳永一邊扣上襯衫,一邊看了看錶,“車8點的,我上火車再吃好了。”

說著,小崇已經回來,跟他們打了招呼。

“叔叔早,阿姨早。”

“嗯,早,我走了,你回頭安心在這住,見到你媽……爸,幫我帶個好。”

“嗯,謝謝叔叔。”

陳永點了點頭,接過雲紅遞上的西裝外套和行李箱往門口走。

“不跟小辰說一下?”雲紅問。

“不說了,讓他睡吧,走了。”

陳永輕描淡寫兩句說完,毫無猶豫的開門出去,身影中帶著匆忙。

“阿姨,你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少年冷冷的提醒。雲紅看向小崇,他立刻彆過臉去。

她心裡一涼。

陳永說的那些都是玩玩,那女的是舞廳的三陪什麼的,這些話雲紅一直半信半疑的,想著日子能這樣過下去也就信了。

小崇的話提醒了她,讓她忍不住想要去探究。

心裡總得有個答案……總不能一直受這不明不白的“牢”罪吧。

“呃……那我去拿牛奶。”

她訕訕的應了一聲,從門口拎起裝牛奶的籃子,也跟了出去。

下到一樓時,陳永那肥胖的身影已經走出了小區大門。雲紅加快腳步,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頭,儘量不讓他發現自己。

陳永渾然不覺,走在前麵,腳步不緊不慢。雲紅也跟著放慢步子。

這時,一輛出租車從她身邊駛過,在陳永身旁停了下來。

陳永朝車裡一看,頓時喜笑顏開。他好像衝車裡說了兩句什麼,便繞到車尾,掀開了後備箱。

雲紅一下有些驚慌,這大馬路上無處躲藏。

好在這是星期一的早晨,路上上班的人並不算少,她靈機一動,藉著前麵一個行人的遮擋,亦步亦趨的往前走。

好在她的衣著本就普通,一條長褲搭了件針織衫,混在人群裡毫不顯眼。

經過出租車時,丈夫正往後備箱裡塞行李。雲紅斜眼瞥向車後座,一個女人的身影一掃而過。

可她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個女人就是那天在家撒野的姓裴的……

身後車門關上,那輛出租車再次從她身邊駛過,消失在轉角。

她停下腳步。

她並不是這個家裡唯一的罪人。

雲紅站在原地,忽然就如釋重負的哭了出來。

這恐怕是她拿牛奶花時間最久的一次。

等她回到家時,小崇已經不見了蹤影。沙發上的被單褥子疊得整整齊齊,除此之外,就像他從冇來過一樣。

“你剛起來?小崇呢?”

陳辰從房間出來,迎麵碰上雲紅的問話。

“不知道,去學校了吧……”

陳辰撅著嘴,又是問小崇。

雲紅鼻子不滿的噴了口氣。

“趕緊洗漱下吃飯,時候也不算早了。”

她心情低落中藏著輕鬆,轉身進了廚房,低頭忙碌起來。

“真是的……早飯也不吃,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