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救了個惡毒少年回家
曲寒星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外頭正是一陣絮語交談聲,他屏著呼吸,全神戒備著,不一會兒,紗布簾子被人從外頭掀開,一道倩影款款走了進來。
漸漸靠近,他能聞見她身上的睡蓮香氣,清幽馥鬱,很奇異的,能讓他狂躁的心鎮定下來。
然而,下一刹,一隻手突然伸了過來,似乎是襲向他的。
他機警地從榻上彈起,猛地一把擒住對方手腕。
這少年力道居然如此之大,施清秀疼得不由發出一聲痛呼。
玲玲見狀也嚇了一跳,但她性子一向潑辣大膽,當即雙手抓住少年的手臂,怒斥:“你這個無禮的傢夥,還不快點鬆開我家小姐!”
曲寒星還是第一次見到敢這樣怒斥他的丫頭,心頭也竄起幾分怒火,當即伸出另一隻手,想要將這小丫頭的手摺斷,突然,一道輕柔如水的女聲娓娓響起。
“玲玲,還不快點鬆手?”
他不由抬眸朝她望過去,這女子麵容清秀,不過蒲柳之姿,突然被他擒住手,她居然也不害怕,還能那般淡定地命令那丫頭,倒是不簡單。
“小姐,可是他……”
玲玲覺得委屈,還不是這小子先動的手?!真是氣死人了!
但是小姐都發話了,她也隻好聽話鬆開手。
曲寒星環視一圈,見屋內也就隻有她們主仆二人,觀氣息,都不是習武之人,是以,他也卸下戒備,鬆開了施清秀的手。
施清秀解釋道:“小公子,今日早晨,我剛好從石泉寺禮佛回來,途經山路,見小公子倒在草叢邊昏迷不醒,這才貿然將小公子帶回府中診治,還望小公子莫要誤會纔是。”
原來如此,曲寒星心裡暗嗤,這對主仆可真是引狼入室啊,都不清楚他的底細,就敢救他回府,當真是愚蠢。
那不如,他就在此地休養生息,待身上的傷口好了之後,便殺了她們,將這座府邸的財寶一斂而空。
腦海中,各種陰暗思緒已經轉了幾轉,但他麵上卻是不顯,反倒是笑得一臉天真無邪,拱手拜禮:“原來是姐姐救了我,在下真是感激不儘。”
他向來嘴甜,又生得一副討喜模樣,舒眉朗目,眉梢間還帶著三分未長開的稚氣,說話的語調與口氣儼然是一副鄰家少年郎的口吻,叫人一聽便心生好感,也就能不在意他自來熟的稱呼。
今日早晨的時候,玲玲本來是極力不讚同她救這名小少年的,說他無端端落得一身傷,又倒在草地裡冇人管,說不定是什麼為非作歹的江洋大盜呢。
可是,施清秀見他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若是見死不救,也是於心不忍,思量再三還是決定將人救下。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不過遵從本心罷了,小公子不必道謝。”
施清秀笑著說道,轉瞬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詢問:“對了,小公子可是龍門鏢局之人?”
曲寒星聽見“龍門鏢局”四個字,眸光頓時一暗,臉微微一沉,他重傷至此可真是多虧了張洪義啊,那個龍門鏢局的總鏢頭。
不過轉瞬,他又恢覆成笑容燦爛的模樣,一臉不諳世事的天真模樣,稀奇地“咦”了一聲後,反客為主地問:“姐姐是怎麼知道的?”
施清秀見他這副反應,便猜出他確實是龍門鏢局的人了,隻不過,他年歲這般小,應該不是鏢師,而是某位鏢師的兒子也說不準。
她伸手示意站在她身後的玲玲,玲玲見狀便將一塊墨玉臂鞲放到她手裡。
“你瞧瞧,這可是你的東西?”施清秀將臂鞲遞給曲寒星。
曲寒星低眸望去,那塊臂鞲上雕刻著龍門麒麟獸紋,乃是龍門鏢局的圖騰,也難怪施清秀將他誤認成龍門鏢局的人。
這塊墨玉臂鞲是他在和張洪義打鬥時,無意間從他手臂上得來的,當時情勢危急,這塊墨玉臂鞲掉到他身上了他也冇發現,糊裡糊塗地帶著它從湖州逃命到此地。
“這正是家父去年贈予我的生辰禮,這可真是多謝姐姐了。”
曲寒星腦子也很機靈,隨口一句話就自然而然地將自己套上了龍門鏢局中人的身份,他一臉欣喜又難掩激動地接過墨玉臂鞲。
“雖說這麼問有些冒昧,但我若是不問清楚的話,也不敢貿然留小公子在府中養傷。”施清秀麵露歉色。
曲寒星笑眯眯地道:“無妨,你我素昧平生,姐姐肯救我一命,我已不勝感激,縱使姐姐現在要趕我出去,我也不會生氣的。”
當然不會生氣,他會當場殺掉她們主仆二人,鳩占鵲巢,也省得和她們多費口舌。
施清秀覺得他性子當真善解人意、討人喜歡,微微一笑:“趕倒不至於,隻不過,小公子,敢問你父親是何人?”
“這……”
曲寒星麵露難色,在龍門鏢局,這塊墨玉臂鞲也不是誰都可以擁有的,隻有高位者才配飾帶,而龍門鏢局隻所以全國出名是因為出了個張洪義。
傳說,他曾押鏢經過雁門關,那裡流犯蠻夷四處流竄,還有惡名昭彰的山匪窩,是個三不管地帶,尋常人不敢往那裡去,寧願繞遠路也要避開此關卡。
可是,張洪義為了不耽誤運鏢交貨的時間,硬是帶著鏢隊往雁門關去。
這一去不要緊,可他不僅安然無恙,還順便剿滅了土匪窩。
要知道,那幫土匪窩可是出了名的難除,官府都拿它冇轍,結果他倒是將那土匪窩給滅了個乾淨。
這下子,張洪義徹底在武林中出了名堂,就連皇帝老兒都親筆題字、賜下牌匾,至此,龍門鏢局徹底打響了名號,成為全國一流的大鏢局。
不過,這些他都不感興趣。
現在,這塊墨玉臂鞲倒是逼得他不得不認仇人當爹了,光是這麼一想想,他胸口砍傷就又隱隱作痛起來,總有一天他要和張洪義清算這筆賬。
曲寒星心底冷笑,麵上卻還是無害模樣,裝模作樣地蹙起眉頭,嘴角往下一撇,便裝出一副難過的樣子,聲音也低了幾分。
“姐姐,你彆為難我了,我與張大鏢頭哪裡攀得上什麼關係?”
他語氣失落:“我不過就是鏢局裡頭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嘍囉而已。”
“這……”
施清秀遲疑,心裡暗自腹誹,可是這塊墨玉臂鞲成色極好,像是禦賜之物,龍門鏢局除了張洪義,她想不出還有誰有資格佩戴這塊臂鞲。
不過,曲寒星不承認,麵露難色,說不定其中有什麼隱情也說不準。
或許,曲寒星是張洪義的私生子?
聽說張洪義的妻子是個母老虎,眼裡揉不得一顆沙子,若是張洪義敢揹著她有外室的話,身為私生子的曲寒星,他自然也是不敢認的,隻好留在鏢局暗中照拂。
思及此,施清秀看向曲寒星的眼神便多了幾分憐憫,當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啊。
瞧見對方注視他的同情眼神,曲寒星心底冷嗤,這個女人不知道自己腦補了什麼東西,現在倒以為他是一個小可憐了,真搞笑。
“那你又為何會受傷倒在石泉寺山腳下的草叢裡?”
曲寒星麵色誠懇,解釋道:“姐姐,此事涉及鏢局機密,恕我不能詳細告之。”
施清秀也能理解,龍門鏢局畢竟不是一般的鏢局,說不定和朝裡那些達官貴人有什麼業務來往也說不準,他不方便說,她也就不問了。
張洪義是出了名的綠林好漢,他的兒子又能差勁到哪裡去?
想來也是個俠肝義膽的少年郎。
想到這裡,施清秀這才徹底放下心來,笑著對曲寒星說:“還未請教小公子姓名呢?”
“在下曲寒星。”
在他看來,施清秀再過不久就是一具屍體了,是以,他都懶得去編個假名字哄她。
施清秀一聽,更加憐憫他了,居然連父姓都不能隨嗎?
她善解人意地道:“曲公子,你就安心留在這裡養傷吧,日常若是有什麼需要的話,可儘管告知我。”
曲寒星滿臉感激,笑容甜膩,聲音清越地應下了:“姐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