釉質。

地麵的水泥灰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水晶磚。

這棟樓正在變成一麵巨大的鏡子。

陸豐跑回了一樓大廳。

他看到老趙站在大廳中央。

老趙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正在擦拭大廳的玻璃門。

“陸豐，彆跑了。”

老趙轉過頭，他的臉已經完全恢複了，甚至顯得比平時更有精神。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多狼狽。”

陸豐握緊撬棍，指著他。

“你到底是老趙，還是鏡子裡的那個東西？”

老趙笑了笑，放下了抹布。

“有什麼區彆嗎？我現在感覺很好。我不用再擔心高血壓，不用擔心被老闆罵。在這裡，我就是主宰。”

他指了指腳下。

“進來吧，陸豐。蘇青也在等你。”

陸豐看到老趙腳下的影子裡，蘇青正痛苦地掙紮著。

“你們為什麼要殺人？”

陸豐咬牙切齒地問。

“殺人？不，我們是在救人。”

老趙慢慢走向陸豐。

“外麵的世界太亂了。隻有在鏡子裡，一切纔是永恒的。”

老趙每走一步，地麵的倒影就清晰一分。

陸豐發現，老趙冇有影子。

或者說，他的影子站在他的頭頂上，正冷冷地看著陸豐。

“滾開！”

陸豐揮動撬棍。

老趙側身躲過，動作輕盈得不像個五十多歲的人。

“你跑不掉的。你已經開始透明瞭，說明鏡子裡的那個你，已經快要出來了。”

陸豐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除了手，他的胳膊也開始變得透明。

他能看到血管裡流動的血液，也能看到骨骼的脈絡。

那行字已經蔓延到了他的全身：

“鏡子裡的人，纔是下一個。”

陸豐明白，一旦他完全透明，他就會和鏡子裡的倒影交換位置。

他會成為那個被困在玻璃後麵的人。

“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

陸豐衝向大廳一側的消防栓。

他砸碎了消防栓的玻璃，抓起裡麵的消防斧。

“既然這裡要變成鏡子，那我就砸爛這裡的一切！”

陸豐瘋狂地揮動斧頭。

他砸碎了大廳的落地窗，砸碎了導向牌，砸碎了天花板上的照明燈。

碎片四濺。

奇怪的是，那些碎裂的玻璃並冇有掉在地上。

它們懸浮在半空中，每一塊碎片都像是一個獨立的顯示器。

碎片裡，無數個陸豐正在驚恐地看著他。

有的陸豐在求饒，有的陸豐在怒吼，有的陸豐在哭泣。

老趙站在碎片中間，任由那些鋒利的邊緣劃過他的身體。

他的身體被劃開了，卻冇有流血，而是露出裡麵亮晶晶的汞層。

“冇用的，陸豐。鏡子是砸不完的。隻要有光，就有影。隻要有影，就有鏡子。”

老趙伸出手，那些懸浮的碎片開始彙聚。

它們在空中拚湊成了一麵巨大的、圓形的鏡子。

鏡子裡，陸豐看到了自己的家。

他看到了他那間狹小的出租屋，看到了他養的那盆快要枯萎的仙人掌。

鏡子裡的“陸豐”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張照片。

那是陸豐和父母的合影。

鏡子裡的“陸豐”抬起頭，對著陸豐笑了笑。

他拿起打火機，點燃了那張照片。

“不！”

陸豐怒吼著衝向那麵鏡子。

就在他即將觸碰到鏡麵的時候，鏡子突然變了。

它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強大的吸力拉扯著陸豐。

陸豐死死抓住消防斧，斧頭勾住了大廳的承重柱。

他的身體被拉得筆直，雙腳已經離開了地麵。

“老趙！救我！”

陸豐下意識地喊道。

老趙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

“救你？我就是為了等這一刻。”

老趙突然衝了過來，但他不是去拉陸豐，而是去掰陸豐握著斧頭的手。

“你進去了，我就能徹底自由了！”

老趙的力氣大得驚人。

陸豐的手指一根根被掰開。

“哢嚓”一聲。

陸豐的食指斷了。

劇痛讓他鬆了勁。

他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被吸向那個漩渦。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大廳的燈光突然熄滅了。

整個大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吸力消失了。

陸豐重重地摔在地上。

黑暗中，他聽到老趙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尖叫。

“不！光！快給我光！”

陸豐忍著痛，摸索著爬向保安室的方向。

他知道，這些東西怕黑暗。

冇有光，就冇有影子，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