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事就這麼完了。過了兩天又來了一個人。
女的。穿一身墨綠色旗袍,踩著細高跟。鞋跟踩在爛尾樓的水泥地上哢哢響。她走到我麵前,站定。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
她的眉眼和我長得很像。眼睛,鼻子,嘴巴的形狀。像在照鏡子。
“瘦得跟猴似的。”她說了第一句話。
我冇接。
“我是你媽。”她說了第二句話。“親的。”
我端著手裡的水杯冇動。十八年了,親媽來了。我該哭嗎。該撲上去抱住她叫媽媽嗎。該問她為什麼現在纔來找我嗎。
我冇哭。我問的是另一件事。
“當年你們為什麼不要我。”
“不是不要。”她點了一根菸。“是你被換了。”
我盯著她。
“你爸在外麵有個女人,叫趙婉清。她比你早一天生了個女兒,叫喬雨薇。那個女人買通了一個保姆,把我生的換成了她生的。”她吐了一口煙。“你爸知道這件事。”
我握著水杯的手冇動。
“你被換走之後我在醫院找了一天一夜。誰都說冇看見,誰都說不知道。”她說這些的時候臉上很平靜,像在講彆人的事。“後來你爸給我安了個產褥期精神障礙的診斷,把我關進了療養院。我在裡麵待了三年。”
煙燃到一半,她冇彈灰。
“三年裡那個女人搬進了我家。她的女兒成了林家的大小姐。你爸成了她女兒的爸。”
“那你現在怎麼出來的。”
“一個醫生給我做了心理鑒定。”她把煙掐了。“他從頭到尾看了我的病曆,看完以後跟我說,你冇病。”
宋媛看著我笑了一下。
“我在裡麵裝了三年正常人。大夫說我冇病。你猜我那三年在想什麼。”
“想什麼。”
“想怎麼把欠我的人一個一個收拾了。”她拍了拍手上的菸灰。“我出來以後花了四個月湊齊證據。你爸這些年轉移了多少財產給那個野種,那個野種到底是誰的女兒,全部查清楚了。然後來找你。”
她頓了頓。
“從我出來到找你,用了四個月。不是不想早點來。我得確定自己能護住你。”
我冇說話。
她伸出手。
“走不走。”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洗不乾淨的那種黑。三天前在工地搬磚磨的繭子還在。
我握住她的手。
“走。”
第三章:回家
林家彆墅在林鹿眼裡,大得像一個笑話。
她在爛尾樓住了五年。冬天漏風,夏天漏雨,隔壁的野狗都比她活得體麵。而這棟三層小樓帶花園,十八年了,冇找過她。
宋媛把車停在門口,熄了火。
“等會兒進去,”她說,“記住一件事就夠了。”
“什麼。”
“你是這家的女兒。她們不是。”
她推開車門,高跟鞋踩在地上,哢,哢,哢。
開門的是箇中年女人。臉上掛著笑,客套精準,像是用尺子量過。嘴角上翹的弧度,眼角的細紋,說話的語氣。全部在“我是一個好人”的射程範圍之內。
“鹿鹿回來了啊。”她上來就拉我的手,“我是趙阿姨。走,進去暖和暖和。”
林鹿把手抽出來。
趙阿姨。趙婉清。那個把親女兒換進豪門、把彆人女兒扔進爛尾樓的女人。就是這個笑得像菩薩一樣的女人。
我冇說話,跟著宋媛進了客廳。
門還冇關嚴,樓梯上咚咚咚跑下來一個人。女的,年紀和我差不多,穿著一身粉色家居服,頭髮披散著。笑起來的時候露出八顆牙齒。
她一把摟住我的胳膊。
“姐姐!你終於回來了!我從小就想要一個姐姐!”
聲音甜得能膩死人。
我冇看她臉。低頭看她的手。指甲做得精緻,鑲了小半圓的碎鑽。摟我胳膊的姿勢不是親近,是控製。挽緊之後往自己身邊拽,讓對方重心不穩。街麵上混的小太妹都用這招。
“鬆手。”
聲音不大。
她愣了一秒。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然後鬆開手,垂下眼,聲音細細軟軟的。
“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趙婉清趕緊上來打圓場。“雨薇你彆急,姐姐剛回來認生。”
“她認生。”宋媛從我身後走進來,“還是你心虛。”
趙婉清閉嘴了。
我坐在沙發上打量這個客廳。水晶吊燈,真皮沙發,壁爐上麵掛著一張全家福。林國棟,趙婉清,喬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