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謀武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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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夢庚的“襄業清理局”如同一架精密而高效的機器,在襄陽府全境開動。
來自南陽的宛縣吏員和天樞營文書們展現出大明罕見的專業性和執行力,他們攜帶著在南陽處理衛所屯田、工場管理中積累的經驗,迅速厘清了襄王府遺產的龐大脈絡。
田畝清丈與分配方麵,數萬頃良田被迅速勘界、登記。左夢庚毫不猶豫,立刻兌現軍功承諾。
天璣、天權、天璿、玉衡等營,以及其他在牛心寨、舵落口、漢陽等曆次戰役中立功的將士,按照功勞大小,優先分得了靠近襄陽城、水利條件最好的上等“軍功田”,總數近五萬畝。
地契由“湖廣援剿總兵官衙門”出具,加蓋左夢庚的大印,雖無朝廷戶部認證,但在左鎮強大武力的背書下,此刻反倒比任何官方文書都更具效力。
此舉極大振奮了軍心,尤其是新附的“相字營”、“恩字營”降軍,看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雖然他們暫時還未拿到,但向心力和歸屬感卻也陡增。
這就像股票上漲有時候未必來自於盈利,更有可能是因為預期看好。左鎮如今的蒸蒸日上,讓他們看到了今後的希望,因此向心力和歸屬感得以暴漲。
襄王府產業中的剩餘田畝,則大規模招募流民和篩選後的降卒進行屯墾,實行“對半分成”(屯戶得五成自足,官收五成用於軍資),並承諾連續耕種五年且無過失者,即可擁有田地的永佃權——但不是產權。
產權那是軍屯纔有的特權,而軍屯需要出男丁當兵服役,公平公道,童叟無欺。
在這樣的優惠條件下,大量無地百姓和渴望穩定的降卒紛紛應募,荒蕪的土地迅速得到複墾。種子則由南陽方麵出資購買,也被分發下去——第一批隻收市麵上的半價,並且可以賒賬,限三年內還清。
至於這其中造成的財務虧空,左夢庚在計算過手頭浮財的存餘之後,乾脆一力承擔了:總共七萬餘兩。
不過,他要求所有文吏大力宣傳自己的這一善舉——錢花了一定要有效果,這本就是收買人心的舉動,不宣傳那是傻。
在匠戶遷移與工坊重啟方麵,左夢庚更是重視。甚至可以說,他對匠戶的重視程度甚至超過土地。畢竟在他的思維裡,“科技是第一生產力”幾乎是思想鋼印級彆的存在。
他親自審定名單,將超過兩百戶最優秀的火藥匠、鐵匠、盔甲匠、弓弩匠及其家眷,由趙恪忠派兵護送,即刻啟程前往南陽,融合進南陽體係。
與此同時,南陽方麵則要派出一部分“老師傅”前來襄陽,將襄陽方麵的各項產業改造成南陽模式:包括南陽架構、南陽技術、南陽運營等。
同時互相調撥的,還有大量繳獲的、襄陽工坊裡尚存的精鐵、硝石、硫磺、煤炭等原料。這批工匠和原料的注入,將能加速南陽軍械局的生產效率和新式火器、棉甲的研發進度。
而南陽則從新招募的流民中選出的一些有一定技能的匠人,迅速派往襄陽,以提高人力供給的簡單粗暴辦法,先提升襄陽的生產進度。
至於襄陽本地的織造、印染等民用工坊,則在從南陽派出必要男女匠人指導後,被要求迅速複工,優先生產軍服、帳篷等物資。待有剩餘,則投放於市麵之上,平抑物價。
左夢庚甚至將從漢陽得來的部分湖絲等上等絲綢錦緞也投入生產,用以製作軍官服和犒賞用的錦帛。
他很清楚,以大明的社會思想體係,現在是搞不了什麼“官兵平等”的。恰恰相反,他還要強化軍官的待遇,讓每一級軍官都能在自己的屬下麵前擁有足夠的體麵。
惟其如此,身為下級纔會更有心氣和動力,通過立功來往上爬,形成人人奮勇爭先、“聞戰則喜”的良性軍風。
在商業與流通方麵,本次接收的店鋪,位置佳者,被改為左鎮官營的糧店、鹽店、軍需采買點,主要用以平抑物價,同時也選定其中一部分作為軍情蒐集點。
至於這些店鋪賺錢的能力,左夢庚當前的要求倒是不高:維持不虧就行。
當然,如果能賺則是更好,賺得得越多的,店長與店員都有不同程度的提成,但如果經營者被查出不法……
嗬嗬,左鎮可是不折不扣的軍事集團,還是連朝廷都越來越不敢管的那種,在左鎮搞“不法”,那麼“掉腦袋”可就不隻是一句威脅了。
其餘店鋪,則允許原有掌櫃或夥計低價承租經營,但需繳納“特彆軍餉”並接受監管。
通過大致計算,左夢庚估計承租者是能維持一定利潤的。這些利潤不止夠他們養家餬口,甚至如果經營得法,還能有些積攢。
如此種種措施,在數日內迅速宣佈並開始執行,即便其中一些具體的份額、比例之類依然有繼續優化調整的空間,但無論如何,至少現在是迅速恢複了襄陽城內不少商業活力。
這一切動作,都是在“戰時管製”、“恢複生產以供軍需”的大旗下進行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左夢庚深知,必須在朝廷新的旨意和官員到來前,造成既成事實,將襄陽的經濟命脈和人力資源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隻不過……監軍太監劉元斌,他自然也冇有閒著。
鑒於此時左夢庚剛剛立下“荊楚第一功”不久,可謂是威震中原,所以劉元斌不敢明著阻攔,但卻派出手下的小太監和勇衛營軍士,以“監察”、“幫辦”為名,四處插手,試圖在各個接收環節安插人手、記錄細節、甚至索要好處。
這些人——尤其是小太監們,如同蒼蠅一般,嗡嗡作響,雖不致命,卻著實惹人厭煩。
行轅內,左夢庚聽著王翊極彙報劉元斌手下的種種行徑,表情古井不波,眼神漠然如水。
“跳梁小醜。”聽完之後,他才冷哼一聲,“暫時不必與他們發生直接衝突。他們要看賬,就給他們看處理過的流水賬;他們要‘幫辦’,就派些無關緊要的閒差給他們,比如去清點王府庫房裡那些被賊兵砸爛的瓶瓶罐罐。
至於最為核心的田畝冊、匠戶檔案、工坊原料清單之類,一律統一封存,非我左鎮得力乾將、心腹吏員,任何外人不得查閱。”
“若是他們硬要強闖或者打聽呢?”王翊極問道。
左夢庚眼中寒光一閃:“那就按軍中細作論處!打死幾個不長眼的,我諒他劉元斌也不敢放半個屁!你要知道,他現在比誰都怕激起我左鎮嘩變,因為這就是朝廷最擔心的事!
你記住,在這襄陽地界,如今是我左鎮說了算!陛下的旨意是讓我這湖廣援剿總兵官在此剿賊安民,而不是讓他一個太監來指手畫腳,阻礙軍務!這罪名,他承擔不起!”
王翊極聽得此言,頓時精神大振,立刻抱拳領命。強硬的姿態便如此被傳達下去。
果然,當一名太監帶著幾名勇衛營軍士試圖強行闖入存放核心賬冊的庫房時,被值守的左軍悍卒毫不客氣地打斷腿丟了出去。
劉元斌聞訊氣得跳腳,卻最終隻是派人抬回傷者,嚴令手下暫時收斂,隻在外圍活動。
他如今算是徹底明白了,在左鎮這“獨雄中原”的刀把子麵前,他這欽差監軍的身份,真真是屁用不頂。
甚至就連勇衛營,在左夢庚一戰大破羅、革十萬賊兵的“荊楚第一功”威名震懾之下,也遠冇有在彆處那般傲慢。一說到可能與左鎮發生衝突,闔營上下都是乾笑著不敢應聲。
但劉元斌依舊不肯放棄。他躲在行轅裡,將所見所聞——左夢庚如何迅速瓜分王府產業、如何強勢遷移匠戶、如何軍管商業、如何毆打欽差護衛——添油加醋,甚至虛構了不少左夢庚“怨望朝廷”、“私蓄異誌”的言語,寫成密奏,用自己帶來的特殊渠道,火速發往京師。
他要仗著正經湖廣監軍的身份,用手中的筆,來給左夢庚上點眼藥。
對於劉元斌的密奏,左夢庚雖然不知其詳,但也算心知肚明,甚至樂見其成。
他需要讓崇禎知道自己不好控製,但又知道大明朝廷確實離不開自己。這種“可控的跋扈”,本身就是一種自我保護和政治籌碼。
處理完這些瑣事,左夢庚的目光再次投向戰略層麵。
他召來了即將前往武昌的趙恪忠——因為兵分兩路,其中一路要走漢陽水道,而趙恪忠是左夢庚嫡係將領中最熟悉漢江水況的,因此他被安排為統領水師,而那位從楚軍水師中提拔的遊擊周麟,則為其副手。
這也是左夢庚故意為之:趙恪忠為參將,可以名正言順統領隻有遊擊身份的周麟。
當然,趙恪忠如今差事眾多,此番讓他去管水師,也隻是臨時安排,是要讓周麟知道他尚缺一份投名狀。
如果周麟聰明的話,就該知道現在正是他擠進左鎮嫡係的最佳時機。一旦將來左夢庚找到更多熟悉水戰的可用之人,他可就不是今天這樣的香餑餑了。
“襄陽之事已初步理順,南陽根基亦穩。下一步,我軍若要真正縱橫江漢,進而圖謀上遊或下遊,水師之力,不可或缺。”
左夢庚指著輿圖上的長江水道,“楚軍水師雖經整頓,但也隻整頓了武昌周邊的主力,洞庭湖及周邊的湘、資、沅、澧等江河還有不少,也是我左鎮日後必須掌握的……
不過此事尚且不急,先說手頭這支武昌水師。這支楚軍水師非我嫡係,戰船也多有老舊,不堪大用。你此去武昌,除明麵上的差事之外,還有三件事需秘密進行。”
“請少帥明示!”趙恪忠的回答一貫言簡意賅。
“其一,楚王府不會隻有三艘大船,你去仔細查探楚王府私下經營的船隊規模、船隻狀況、停泊地點以及運營路線。我料楚王富甲荊襄,其私船必定不少,且可能多為新造大船。”
“其二,暗中接觸水師中下層軍官和水手,特彆是那些有真才實學卻受排擠、或對現狀不滿者,你去許以重利,試探其心,看看能否拉攏一批骨乾為我所用……水師之中,不能隻有周麟一個可用之人。”
“其三,留意江麵上所有往來船隻,尤其是大型貨船和客船,要記錄其所屬、運力、航線。未來,無論是征用還是‘聘請’,我們都需一支不僅可靠,而且運力更強的船隊。”
左夢庚的聲音低沉而充滿野心:“湖廣乃至中原……這陸上之雄,我左鎮已是魁首。而江上之權,也該早做謀劃了。”
趙恪忠將命令牢記於心,鄭重領命:“末將明白,定將此事仔細辦妥!”
左夢庚知道趙恪忠的為人,也不多說,隻是起身親自送他離開。左夢庚因為連番大勝,如今威勢極重,趙恪忠被他親自相送,簡直誠惶誠恐,恭謹之態更甚。
送走趙恪忠,左夢庚冇有回去,而是帶著親兵護衛走上襄陽城頭,獨自站在城門眺望整個城池。
腳下,是正在逐漸恢複生機的城市;遠方,是張獻忠逃竄的隨棗通道,以及更廣闊的江漢平原。
戰爭彷彿暫時遠去,但另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關於土地、人口、工匠、財富以及最終權力的爭奪——正在更深的層麵激烈進行。
他和左鎮的根基,如同藤蔓般,在南陽、漢陽兩點之外,又向著襄陽,甚至未來的武昌,悄然卻頑強地蔓延開去。
左鎮的勢力如同一顆顆珍珠被鑲嵌在湖廣的各處要害,慢慢形成珍珠鏈、珍珠網,而左夢庚最終的目的,則是“以點帶麵”,讓整個湖廣儘入己手。
次日一早,襄陽左軍行轅內,氣氛與外間初夏的燥熱截然不同,透著一種沉靜而高效的冷冽。
左夢庚端坐主位,指尖劃過一份剛剛由南陽吏員呈上的最新田畝清丈彙總文書——襄王府及其關聯被抄冇的田產(包括投獻、飛寄的那種),僅在襄陽府附郭縣便又清出三萬七千餘畝水田旱地。
左夢庚都不禁感歎,大明的王爺們,或許還包括其他權貴們……是真有錢啊!自己直接掌握的還不算,名下還有許多通過投獻、飛寄等得來的田產。
張獻忠當流寇當慣了,隻懂得捲走一部分浮財——甚至浮財都冇卷乾淨——卻不知道這些權貴最值錢的家當,統統都是土地!是巨量……甚至海量的土地!
與之前的清丈一樣,這也不包括周邊州縣以及仍在清查中的山林湖澤。而在冰冷的數字背後,是足以供養數萬大軍的糧餉和捆綁人心的土地。
然而,這份沉甸甸的收穫喜悅,被案頭另一疊幾乎堆成小山的公文沖淡了。
它們無一例外,都蓋著“督師輔臣楊”的鮮紅關防,一封比一封辭氣急迫,字裡行間幾乎能聞到楊嗣昌在荊州行轅焦頭爛額、急火攻心的氣息。
“獻賊陷棗陽,屠戮士紳,裹挾丁口數以萬計!”
“隨州告急!守將怯戰,一日三警,城池旦夕可破!”
“安陸府飛書求援!”
“賊遊騎已出現在顯陵三十裡外,守陵官兵震恐。陳永福報言兵力不足,隻夠守城,不敢分兵!”
“左夢庚!爾部休整已畢,何故仍滯留襄陽?若縱賊南下,驚擾武昌,陷楚藩於危境,陛下雷霆之怒,爾可擔當得起?!”
最後這一份,簡直是近乎咆哮的斥責,墨跡淋漓,力透紙背。
王拱辰、郝效忠、王翊極、張勇、郭洪臣、董世虎等左夢庚嫡係將領分列兩側,麵色凝重。新投的惠登相、王光恩則略顯忐忑,小心觀察著左夢庚的臉色。
至於監軍太監劉元斌,則坐在左下手特意設置的座位上,捧著茶盞,眼皮耷拉著,嘴角卻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彷彿在欣賞一出好戲。
他身旁,還多了另一位麵白無鬚、眼神精明的大太監。此人正是剛從河南趕來的勇衛營另一位提督、河南監軍太監盧九德。
盧九德的到來,意味著城內勇衛營兵力已達六千(盧九德之前分管黃得功部,但他此前人在河南,黃得功因此“單飛”了一陣,現在他來了襄陽,所以黃得功也來了),監軍的力量得到了加強。
左夢庚將楊嗣昌最後那份檄文輕輕放下,臉上不見喜怒,聲音平穩地打破了沉默:“閣部的催促進軍之令,諸位都已知曉。軍情如火,獻賊肆虐地方,威脅陵寢,更有可能南下寇掠江漢,我軍確已不能再耽擱了。”
他目光掃過眾將,最終落在劉元斌和盧九德身上,語氣轉為“凝重”且“推心置腹”:
“然,我軍雖強,亦有難處。襄陽新定,人心未安,說不定還有獻賊留下的探子正在城中潛伏,伺機破壞。
此外,數萬畝軍功田纔剛授下,屯墾方興,數萬降卒亟待整訓消化,此乃我軍後方所在,不容有失,需留一員大將,數千精兵鎮守。此為其一。”
“其二,賊酋張獻忠狡詐異常,用兵飄忽。其主力沿隨棗走廊劫掠,看似撲向顯陵,然其真實意圖,未必不是虛晃一槍,待我軍全力相救陵寢之時,其卻以偏師輕騎疾進,自應城、漢川一帶尋隙渡過漢水,再撲漢陽!”
左夢庚的手指重重敲在輿圖上的漢陽位置,“漢陽新經戰火,城防未固,若再有閃失,則武昌門戶洞開,楚藩危矣!屆時,縱使我軍在安陸擊潰賊之偏師,亦於事無補,反墮賊調虎離山之計!”
這番分析合情合理,連劉、盧二人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頷首。
左夢庚見狀,拋出了他深思熟慮的方案:“因此,本鎮之意是,兵分兩路,雙管齊下!”
“一路為主力,由本鎮親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五營,並惠登相‘相字營’、王光恩‘恩字營’,合計步騎一萬五千眾,由陸路南下,銜尾追擊獻賊,直趨隨州、安陸,尋賊主力決戰!”
“另一路,則為關鍵之後手!需一員沉穩之將,率一支精銳,並所有可用的楚軍水師戰船,即刻由漢水南下,火速增援漢陽!
該路抵達之後,需加固城防,封鎖江麵,確保我武昌西線門戶萬無一失!此路責任重大,非絕對可靠之精兵強將不能勝任!”
說到此處,左夢庚目光“誠懇”地看向兩位太監:“兩位公公乃陛下欽差,勇衛營更是天下驍銳,忠勇無雙。
本鎮思來想去,唯有請勇衛營全軍擔此水路馳援漢陽之重任,由劉公公、盧公公親自坐鎮指揮,本鎮方能安心在前線破賊!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讓勇衛營全體去守漢陽城?劉元斌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聲反對:
“不可!萬萬不可!左總戎,咱家與盧公公奉旨監軍,職責所在便是隨中軍行動,監察戰守機宜,豈能遠離主帥,偏安一城?此非朝廷製度!
依咱家看,守漢陽之事雖則當為,但派一副將,予三五千兵馬足矣!如王翊極將軍、張勇將軍,或左鎮其餘諸位大將皆可勝任!”
盧九德也慢悠悠地放下茶盞,陰柔地說道:“劉公公所言極是。監軍嘛,自然要緊隨大軍主力,方能及時向皇爺稟報戰況。
分兵守城,乃是將領之責,而非我等內臣之任。左總戎兵雄湖廣,麾下將領各個都能獨當一麵,何須我等越俎代庖?”
“麾下將領各個都能獨當一麵”?
左夢庚麾下,除了趙恪忠一直單獨鎮守南陽,其餘將領幾乎都是一路跟著左夢庚作戰,何曾獨當一麵過?就算他們真有這樣的能力,至少目前也還冇機會發揮吧?
其實劉元斌也好,盧九德也罷,考慮的根本不是左鎮將領能不能獨當一麵的問題。他們隻是一心要盯緊左夢庚的主力,生怕錯過了戰功,或是被左夢庚私下搞了什麼小動作。
左夢庚心中冷笑,麵上卻顯得十分為難,甚至帶上一絲“關切”:
“二位公公忠勤王事,本鎮佩服。隻是……此番陸路追擊,形勢急迫,跋山涉水,艱苦異常,且要與獻賊主力搏殺,恐怕是險象環生。
二位公公萬金之軀,乃陛下近侍,若稍有閃失,磕著碰著,本鎮該如何向陛下交代?漢陽雖亦前線,然畢竟城高池深,又有水師之利,實在穩妥得多啊!”
這時候就有意思了,他越是強調陸路危險、水路安全,劉、盧二人就越是懷疑左夢庚是想甩開他們,獨攬追擊大功,越是堅決不肯離開主力。
雙方“激烈”討論,各執一詞。最終,經過一番“艱難”的妥協,達成瞭如下方案:
劉元斌堅持要履行監軍之責,遂率孫應元、周遇吉兩部四千勇衛營精銳,隨左夢庚主力陸路南下。
而盧九德則被迫“顧全大局”,“勉為其難”地同意率領黃得功部兩千人,執行水路增援漢陽的任務。
左夢庚則“慷慨”地表示:“既然盧公公親往,且漢陽至關重要,本鎮再撥張勇玉衡營兩千精銳歸公公暫時節製。如此共有四千精銳,輔以水師,足可保漢陽無虞!王翊極率天璿營兩千留守襄陽,鎮撫地方,保障後勤。”
這個方案,表麵上各方都做出了讓步:左夢庚主力仍由劉元斌“監軍”;盧九德則獨當一麵,兵力因為張勇玉衡營加入而增至四千。
這樣一來,漢陽防務得到加強;襄陽後方的留守兵力也算足夠。
不過議畢之後,左夢庚立刻私下密召張勇,麵授機宜:“你率玉衡營隨盧九德、黃得功前往漢陽之後,切切記住,你的任務隻有一個:固守漢陽城!
看好我們的碼頭、倉廩、以及剛清點接收的產業。無論對岸的武昌發生何事,冇有本鎮的親筆將令,絕不許一兵一卒過江,給我死守在漢陽城中!
盧九德若要以監軍身份命令你出擊,你可藉口兵力不足、需防賊聲東擊西等等理由,堅決不出城!一切,以保住漢陽為第一要務!明白嗎?”
張勇現在也算左夢庚麾下老人了,深知左夢庚意圖,沉聲道:“末將明白!末將定會牢牢釘在漢陽城內,寸步不離!”
次日,大軍開拔。左夢庚親率近一萬七千大軍(調走了張勇,加入了劉元斌部四千勇衛營),浩浩蕩蕩,旌旗蔽日,戰鼓喧天,擺出全力南下的態勢,實則控製著行軍速度——但劉元斌看不出來這一點。
左夢庚此前長期鍛鍊快速行軍,現在即便壓低速度,也不比彆軍要慢,在劉元斌看來仍是正常進軍。
而在漢水碼頭,盧九德、黃得功與張勇率領四千人馬登船。左夢庚“貼心”地調撥了二十餘艘狀況最好的戰船和運輸船。帆檣如林,槳櫓擊水,船隊順流而下,目標直指漢陽。
左夢庚騎在馬上,望著南下的水路和陸路兩支人馬,目光深邃。
陸路主力,帶著“監軍”這個麻煩,去進行一場看似積極、實則節奏可控的“追擊”;而水路偏師,則肩負著更隱秘的任務——守住現有果實,併爲下一步奪取更大利益埋下伏筆。
這一出陽奉陰違的南狩大戲,正式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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