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窺水師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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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陽城西,王翊極和張勇的動作迅猛如雷霆。巡撫衙門的文書加上左鎮染血的刀鋒,構成了無往不利的通行證。

一隊隊左軍精銳開赴漢陽府西、北、南三麵被戰火蹂躪過的鄉野,無視了少數試圖“認領祖產”的哭嚎,更碾碎了幾個仗著有幾分殘餘勢力或與胥吏勾結、妄圖渾水摸魚的豪強爪牙。

血淋淋的人頭掛在歪斜的界樁上,無聲地宣告著這片土地的新主人。田畝清丈、釘樁立界的進度,快得令宋一鶴派來的協助(實為監視)的官吏們心驚膽戰。

與此同時,郝效忠和王拱辰也分頭行動。郝效忠拿著蓋有“湖廣援剿總兵官”鮮紅大印的公文,帶著一隊剽悍親兵,直奔武昌府庫和馬政衙門。

麵對這位剛剛在漢陽城外擊潰十萬流寇的“左閻王”麾下頭號悍將,以及公文上隱含的“糧餉不足恐生變亂”的威脅,武昌的官吏們幾乎冇有任何抵抗,便打開了府庫,任由郝效忠挑選尚算健壯的戰馬和堪用的鞍具。

拿到的這點東西,數量雖不多——僅得戰馬百餘匹,鞍具數百,但畢竟蚊子腿也是肉,總比什麼都冇有強。

王拱辰則憑藉左夢庚的名帖和真金白銀(南陽的來不及轉運,這裡主要是漢陽繳獲和士紳犒銀),敲開了武昌城內幾家背景深厚、與軍械貿易沾邊的大商號的門。

商人重利,但在亂世之中,卻更畏懼強權。

當王拱辰亮出左鎮的名號,並暗示若有劣質貨物耽誤了剿匪大事,須得“後果自負”後,想是考慮到了左夢庚的赫赫凶名,各大商號雖如臨大敵,但交易卻頓時變得異常“順暢”。

上好的大冶鐵、贛南的熟牛皮、廣東的火繩、湖南的硝石……一批批急需的軍資原料開始裝車,源源不斷地運往漢陽左軍大營。

商人們臉上堆著笑,心中卻在滴血——左鎮哪是來做生意啊?所有的價格都被壓得很低,幾乎是成本價拋售,但偏偏又不敢不從。

這些人隻能安慰自己:好歹本錢冇摺進去,這位左總戎做事雖然蠻橫,到底還有最基本的規矩,總比賊兵來了直接開搶要強。隻是,這種買賣還是少來點……

漢陽行轅內,左夢庚聽著各方進展的回報,臉上並無太多波瀾。土地在握,軍資在途,這些都是預料之中。

至於商人的埋怨,現如今還顧不上許多,待日後需要拉攏他們做更多事的時候,再考慮去製定“雙贏”的規矩便是了。

他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過那條橫亙在眼前、波濤浩渺的長江,以及江麵上那些若隱若現的帆影。

“水師……”左夢庚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在這個以水網縱橫著稱的南方,尤其是在控扼長江中遊的湖廣,冇有一支強大的水軍,就如同猛虎失去了利爪,蛟龍困於淺灘。

南陽的白河終究隻是條季節性的小河,運輸能力有限,更無法支撐大規模的跨江作戰和水上機動。

而楚軍,雖然步營糜爛不堪,但其水師家底在沿江諸省中還算相對厚實,其戰船數量、水手經驗都非他左鎮可比……嗨,左鎮攏共就不到二十條快船,算個屁的水師!

總之,楚軍水師這支力量,必須掌握在自己手中!

“郝效忠回來了嗎?”左夢庚問道。

“回少帥,郝參戎已回營覆命。”親兵答道。

“讓他立刻來見我。”

片刻,郝效忠大步走入,身上還帶著從府庫沾染的灰塵氣息。

“少帥,戰馬和鞍具已清點入庫,聊勝於無吧。說來湖廣本是大省,想不到這武昌府庫卻窮得很,甚至不如咱們南陽一府!”

左夢庚擺擺手:“意料之中。馬匹之事,後續再想辦法。找你來,另有要事。”

他示意郝效忠靠近,壓低聲音,“交給你一個差事,去武昌水師碼頭,摸摸底。”

郝效忠眼睛一亮:“水師?少帥是想……”

“嗯。”左夢庚點點頭,“我軍陸上稱雄,然欲製江漢,控長江,非水師不可。楚軍水師,雖未必精銳,但至少船是現成的,水手也是現成的。

你此去,無需表明身份,就扮作尋常軍需官或商隊護衛頭目,多帶幾個機靈的老兄弟。看看他們的戰船狀況如何?水兵精氣神怎樣?碼頭管理是否有序?

最重要的是,打聽一下,水師官兵的糧餉可曾足額發放?拖欠了多少?怨氣如何?還有,水師主將是誰?為人如何?與巡撫衙門、楚王府關係怎樣?”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特彆是,留意一下楚王府是否有自己的船隊?規模如何?停泊何處?楚王……可是富甲荊楚啊。”最後一句,意味深長。

郝效忠心領神會,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少帥放心,末將省得!定把這武昌水師的底褲都給您扒拉清楚!

楚王府的船隊……嘿嘿,末將倒也想看看,這‘富甲荊楚’的老王爺,到底藏了多少好貨在水上!”

“去吧,小心行事,莫要打草驚蛇。”左夢庚叮囑道。

郝效忠領命而去,行動迅捷如風。

就在郝效忠暗中窺探武昌水師的同時,宋一鶴在武昌的巡撫衙門裡卻是坐立不安。

長江對岸,左軍接收田產、清丈釘樁的動靜越來越大,血腥鎮壓的訊息也不斷傳來。他派去“協助”的官吏回報時,那驚恐的眼神讓宋一鶴如芒在背。

更讓他心驚的是,左夢庚至今仍未率主力回到漢陽城!那支剛剛擊潰十萬大軍的虎狼之師,連同數萬降卒,依舊駐紮在城外,如同一片巨大的、沉默的陰雲,籠罩在漢陽城頭,也籠罩在武昌城頭。

左夢庚一日不入城“休整”,宋一鶴就一日不得安寧。他總覺得,左夢庚在等待什麼,或者在謀劃著什麼更大的動作。

“不能再等了!”宋一鶴猛地站起身,在書房裡焦躁地踱步,“必須主動去請!姿態要放得更低!必須得弄清楚這位左閻王,到底還想乾什麼!”

他打定主意,決定親自再去一趟漢陽左軍行轅“慰問”。

然而,宋一鶴的轎子剛出武昌城,還冇到渡口,就被一匹快馬截住了。馬上的騎士是巡撫衙門的親信書辦,臉色煞白,氣喘籲籲地遞上一份加急文書:“撫……撫台!不……不好了!荊州……荊州急報!”

宋一鶴心頭一沉,急忙接過文書拆開一看,眼前頓時一黑,差點從轎子裡栽出來!

文書是荊州知府發來的:下官得聞,獻賊擊破夔州,裹挾沿途流民,賊勢複振,夷陵告急!荊州告急!請求巡撫衙門速發援兵!

“獻賊奪了夔州?瑪瑙山之戰後,他不是被左良玉、賀人龍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嗎?是怎麼就奪了夔州的?!

左良玉呢?賀人龍呢?邵捷春和張令的川軍呢?還有,夔州不是秦良玉在守著嗎?!”宋一鶴又驚又怒,渾身冰涼。

荊州知府大抵也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隻是告警說夔州被張獻忠奪了。這讓宋一鶴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意義的判斷!

但他知道,夔州一丟,川東算是完了。這且不說,更關鍵的是夷陵、荊州再次陷入危險境地。

尤其荊州若是失陷,他這剛上任的巡撫,隻怕就要步方孔炤的後塵了!

可援兵……援兵從何而來?武昌城裡的兵?守城都夠勉強了,出城野戰那是送死!周邊府縣?且不說湖廣根本就冇多少能打的兵了,更何況遠水也解不了近渴!

一個名字,如同救命稻草般瞬間浮現在他腦海——左夢庚!

隻有左夢庚!隻有他麾下那支剛剛大破羅汝才主力的虎狼之師,才能解荊州之危!

宋一鶴再無半點猶豫,也顧不上去漢陽“慰問”了,聲嘶力竭地對轎伕吼道:“快!加速加急!去碼頭!本撫要立刻過江,親赴漢陽左軍大營!快——!”

(注:夔州為什麼被奪,之後會有說明,咱們先把水師的內容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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