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襲漢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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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漢陽城內,已經徹底炸開了鍋!

“官軍進城了!左字旗!跟牛心寨的官軍一樣,是左閻王!”

“快跑啊!舵落口的屠夫來了!”

“我的金子!我的金子還在悅來客棧!”

“婆娘!快跟我走!彆拾掇那些冇用的玩意了!”

驚恐的尖叫、絕望的哭嚎、垂死的哀鳴、兵刃的碰撞、火銃的轟鳴……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曲地獄的交響。

街道上亂成一團:驚慌失措的賊兵像冇頭蒼蠅般亂撞,試圖裹挾財物逃跑的,提著褲子從民房裡跑出來的,甚至還有為了爭搶一包財物而自相殘殺起來的。

左夢庚親自率領的中路突擊哨,如同一股鋼鐵洪流,無視兩側的混亂,直插城中心府庫!

守衛府庫的賊兵相對較多,約有兩三百人,由一個羅汝才的心腹小掌盤子帶領。他們依托府庫高大的石牆和緊閉的鐵門,用弓箭和零星火銃向外射擊,試圖做困獸之鬥。

“盾牌手!上前!”左夢庚厲喝。

數麵厚重的包鐵大盾立刻在前方豎起,叮叮噹噹擋住了射來的箭矢和鉛子。

“火銃隊集合!三輪齊射!壓製牆頭!”左夢庚再次下令。

“砰砰砰!”一陣密集的硝煙騰起,府庫牆頭的賊兵頓時被壓製得抬不起頭,慘叫聲連連。

“撞門!”左夢庚手中刀鋒一指府庫那包著鐵皮的厚重木門。

數名膀大腰圓的力士再次抱著臨時找來的巨木,在盾牌掩護下衝向大門!

轟!轟!轟!

撞擊聲震耳欲聾!大門劇烈地顫抖著,門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頂住!給老子頂住!總掌盤子馬上就回來了!”牆內的小掌盤子聲嘶力竭,揮舞著刀逼迫手下。

然而,恐懼如同瘟疫蔓延。看著外麵官軍悍不畏死的衝鋒,聽著北門方向越來越激烈的喊殺和那恐怖的撞門聲,府庫守軍的意誌在迅速崩潰。

終於,在又一次勢大力沉的撞擊後!

哢嚓!轟隆——!

伴隨著木料斷裂的巨響和金屬扭曲的刺耳摩擦聲,府庫沉重的鐵皮大門,轟然向內倒塌!煙塵瀰漫!

“殺進去!一個不留!”左夢庚第一個踏過倒塌的大門,刀光一閃,便將一個嚎叫著衝上來的賊兵劈翻在地!

天璿營的精銳如同潮水般湧入府庫大院,與殘餘的賊兵展開了最後的、也是最為慘烈的短兵相接!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怒吼與慘嚎交織。戰鬥激烈但短暫,在絕對的實力和氣勢碾壓下,府庫守軍很快被肅清。

左夢庚踏入堆滿物資的庫房。眼前景象讓他心頭一鬆:

堆積如山的糧袋、成捆的布匹、碼放整齊的兵器、還有十幾口敞開著、閃爍著誘人光芒的大箱子,裡麵裝滿了金銀珠寶!至於銅錢,則一串串的直接碼放在旁邊的地上。

羅汝纔在漢陽劫掠的大部分財富和軍需,果然還未來得及大規模運走或分贓!

“速速清點!封存府庫!派重兵把守!擅近者格殺!”左夢庚迅速下令,留下王翊極部分兵力鎮守這個至關重要的命脈,自己毫不停留,轉身衝出府庫。

“趙恪忠!隨我去端了羅汝才那幾個爪牙的老巢!”

此刻,張勇那邊也傳來了捷報。在付出了一定的傷亡後,玉衡營終於完全控製了北門及附近城牆!巨大的“左”字大纛已經在城樓高高升起!

左夢庚精神大振,率部撲向城內幾處最豪華的宅邸。那裡盤踞著羅汝才留下的幾個重要頭目。

戰鬥在豪宅深院中爆發,更加殘酷。賊軍頭目身邊往往有少量心腹親兵,做困獸之鬥。但在左夢庚親自帶領的天璿營絕對精銳麵前,抵抗迅速被粉碎。

一個試圖跳牆逃跑的掌盤子被趙恪忠一箭射穿後心;另一個在臥房裡被堵住,試圖用劫掠來的女子當人質,被左夢庚抓住破綻,一刀封喉……

當金紅色的朝陽終於掙脫地平線的束縛,將萬道霞光灑向飽經蹂躪的漢陽城時,城內的主要戰鬥已經平息。零星的反抗和清剿仍在陰暗的角落進行,但大局已定。

北門城樓之上,一麵嶄新的、巨大無比的猩紅“左”字大纛,在無數雙飽含熱淚、激動、敬畏、難以置信的眼睛注視下,被張勇和幾名渾身浴血的玉衡營悍卒奮力升起!

旗幟在獵獵晨風中儘情舒展,那鮮豔的紅色,如同烈火,又如同希望,灼燒著每一個仰望它的人的心!

“漢陽——光複——!”

“萬勝!左鎮萬勝!”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從城頭、從城內各條被控製的街道上沖天而起!

疲憊到極點卻精神亢奮到極點的官軍士卒們,揮舞著沾滿血汙的兵刃,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著,宣泄著這一夜奔襲、浴血搏殺後奪取的輝煌勝利!

許多躲藏在廢墟中、地窖裡、瑟瑟發抖了數日的百姓,此刻也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

當他們看清城頭那麵迎風招展、象征著強大武力的“左”字大旗時,麻木絕望的臉上,第一次綻放出難以置信的光芒,渾濁的淚水順著臟汙的臉頰滾滾而下。

左夢庚前次救援武、漢二府,就在西邊不遠處的舵落口打下赫赫威名,而他取勝後卻隻是駐紮城西之外,自始至終不曾率軍進城,自然也不會有侵犯漢陽百姓的劣跡。

更何況,他後來還四處派兵清剿餘寇、土匪,讓漢陽乃至周邊不小的地區治安都好了許多,更是被漢陽百姓口口相傳。

這樣的好名聲,在這一刻得到了體現。希望,如同這初升的太陽,艱難地刺破了籠罩漢陽多日的陰霾。

“快!立刻派出快馬,六百裡加急,向襄陽督師報捷!另外,派船去長江對岸,也知會武昌方麵——那邊的官民這幾天應該也嚇得夠嗆!”

那是肯定的,一江之隔的漢陽失陷,武昌方麵自然一日數驚,說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都算輕的,很多人家已經到了隨便來個人敲門,都以為是羅逆殺進城了呢!

左夢庚站在城樓,俯瞰著漸漸甦醒、有些殘破卻重歸掌控的城市,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同時,嚴密監視小彆山方向!若無意外,羅汝才該發瘋了!”

王翊極大聲應諾,立刻去安排人手。

此時,全軍要麼在歡呼,要麼開始執行新的任務,而重返漢陽的左夢庚看著這座城池,思緒卻飄得更遠。

南陽那處根基給了他力量,也讓他更清晰地看到了其侷限性。

中原腹地的邊緣,四麵受敵,北麵東麵是災情不斷、所以流民也不斷的河南,那地方他左夢庚都不敢接手,日後肯定會成為李自成的發育地。

(注:左夢庚接手就得開展生產來養活百姓,然而河南災情太過嚴重,他自問搞不定。農民軍則不然,隻要裹挾流民去搶下一處地方就行。所以左夢庚不敢接手,李自成卻敢。)

南陽西麵則通往關中,而關中前期有強大的秦軍,萬一崇禎聖君抽風,左夢庚可不敢說秦軍就一定不會成為敵人。而將來……假如曆史發展在自己的影響下依舊不改其主道,那遲早也會是李自成的地盤。

左夢庚可以問心無愧地暴打張獻忠乃至其他所謂義軍,但唯獨對李自成,他希望儘量避免與其對壘。

不為彆的,隻因為在他的印象中,李自成是真把老百姓當人看的。

或許將來終歸不能避免與其對戰,但……到時候再說吧。

總之,從戰略上考慮,南陽更適合作為一個前進的橋頭堡,而不是腹心之地——除非自己什麼時候能解決河南的生產恢複問題,並至少能夠實際控製黃河以南。

還有,南陽運輸也有困難,白河的水量因為季節不同而變化很大,運輸能力有限,大宗物資轉運需經陸路,耗費巨大且易被襲擾,而且冬季還有兩三個月的封凍期,麻煩更大。

再加上工場用地、流民安置也因為掌控土地所限而漸趨飽和……總之南陽作為一個早期的基地和軍工補給點已是極限,若要支撐更宏大的未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長江對岸——武昌!

控扼長江,坐擁江漢平原千裡沃野,水網密佈,舟楫便利,上通巴蜀,下連江淮,北撐襄宛,南接洞庭,商賈雲集,財賦豐盈。

若能將南陽的核心資產——那些寶貴的匠戶、成熟的技術、關鍵的圖紙設備——轉移至武昌,依托長江這條黃金水道和湖廣的富庶資源,自己才能真正擁有逐鹿天下的本錢!

南陽可以作為前沿堡壘和屯田基地之一,但未來的心臟,於今日的左鎮而言,則必須是武昌!

一個模糊但堅定的“南遷”戰略在他心中萌芽。這需要時間,需要契機,更需要瞞過朝廷和劉元斌的眼睛……也許,可以利用眼下的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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